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火苗 时间已经过 ...
-
时间已经过了八点,安童一次次抬眼望向窗下,长椅空荡荡的,他不在。
她知道,他如果没有来,一定是身体撑不住了。她的心里乱糟糟的,频频出错,怎么都弹不好,一下课就急匆匆奔向沈桦南家。
安童推开门,护工果然在家里。
他全身痉挛得厉害,手臂和小腿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收缩着,痛得眉头死死拧在一起,大口喘着气。安童慌忙去找温热的毛巾给他热敷痉挛的痛处,轻轻揉搓着僵硬跳动的肌肉。
护工准备好了止痛药连忙给他注射,药物慢慢起效,他的血压也跟着一起降了下去,意识昏沉,几乎陷入昏迷。
护工半蹲在床边,轻声唤着他的名字。
“桦南?沈桦南,能听见吗,听见就应一声。”
他的睫毛颤抖,手指轻轻蜷了蜷。
安童坐在床边,紧紧握着他冰凉的手心,小声问道:“这样…会好一点吗?他怎么看上去那么虚弱…”
护工叹了口气,起身整理输液管路。
“只能先这样了,他疼得太厉害,不用这个剂量止不住痛,一往上加量,血压又掉下来了。”
安童垂着眼望向床上呼吸渐渐平缓下来的他,心里揪着疼。
“没事的,你别害怕。”护工对安童轻声道:“他感觉不疼就好了。”
“不用去医院吗?”安童拽着护工追问道。
“没事,他现在一直都是这样的。你多留意,时不时叫叫他,别让他睡晕过去。”护工低声叮嘱,收拾好东西,“有情况随时打我电话。”
一直都是这样,是什么意思。明明每天她下课他都会去接她,也在吃着药治着病,凭什么他的此刻的痛苦,好像已经不算痛苦。
安童疑惑地望着护工远去的背影,房间里只剩沈桦南微弱起伏的呼吸。
她跪在床边,用掌心裹住他冰凉的手,隔一会儿就俯下身,贴着他的耳朵轻声唤他。
“南南,我带你去医院好吗…”
他缓慢转过头,滚烫的额头轻轻抵在她的掌心,费力地摇头。
“我没事…”
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像是在安抚她。
安童的眼眶热了,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了。她小心翼翼掀开被子的一侧,躺到他身侧,紧紧握住他冰凉的手,把的脸埋在他怀里,听着那微弱的心跳。
沈桦南也像从前那样,用仅剩的力气,抬起手臂轻轻环住她。
她小小的身体,怎么会那么温暖呢。
那股暖意贴着他脆弱的胸膛漫开,一点点熨平了疼痛和寂寞。他用脸颊轻轻蹭着她的发顶,只要抱着她,就像攥住一团不会熄灭的火苗。
他的意识渐渐游离,坠入一片朦胧的弥幻。
爷爷站在雾霭深处泛着光亮,身板笔直硬朗,是记忆里还没有被病痛磋磨的模样。
沈桦南从来不信世界上有鬼。
从小到大辗转在医院之间,见过那么多生死,却从来没有见过什么虚影。可此刻,爷爷就实实在在站在那。
他心里生出一种近乎狂热的念头,如果这就是死后的光景,如果终于能够回到逝去的亲人身边,那他便要牢牢攥住爷爷的手,就此跟他离开,做回他的孩子。
“我可怜的小安啊…”
老人的声音飘渺又遥远,裹着化不开的悲悯,悠悠地飘进耳朵。
脚步下意识地想要向前虚踏,怀里的温热却如此真切地存在。
那是真实存在的体温,贴着薄薄的衣料渗进他冰冷的皮肤。她熟睡的鼻息均匀地拂过他的颈侧,胸膛随着呼吸起伏,软软地贴着他。
爷爷还站在那里,泛着祥和宁静的光。
他颤抖得厉害,用尽仅有的力气,死死抱住怀里的人,闭上湿润的眼睛,不再去看。
他的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呜咽,拥抱的力度让安童从熟睡中猛地醒过来。
安童睁开迷糊的眼睛,连忙抬起手轻轻抚摸他的后背,急匆匆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爷爷飘渺的叹息还残留在耳边,他浑身的力气几乎被抽干了,手臂依旧死死圈着她不肯松开。
他身上还在不住地发颤,把脸深深埋进了她的肩窝,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崩溃,温热的泪水慢慢濡湿了她的肩头。
“我害怕。”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的心随着他揪紧了,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她轻声呢喃着:“不怕不怕…梦都是假的。”
安童猛地看见墙上的挂钟,已经是深夜。练琴的疲惫和学习的重压把她耗得筋疲力尽,刚才一不小心就睡着了,再耽搁下去,回家一定没法跟家人解释,她必须得走了。
“糟了…已经这么晚了。”
她小心翼翼地想挪开身子,沈桦南的指尖还轻轻勾着她的手,眼睛艰难地掀开一条细缝,眼神涣散,一行泪水顺着脸颊缓缓淌进枕头里。
“我明天一定会再来陪你的。”
她一点点掰开他勾着自己的手指,每松开一寸,心就沉下去一些,悄悄退出卧室,带上了房门。
黑暗里,他睁着眼,手还保持着方才勾住她的姿势,眼角的泪依旧在无声滑落着。
他把手慢慢收回来,放在胸口上,那里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安童魂不守舍走了一路,脑海里全是他说他害怕的模样,一路拖沓着回到家门口。
推开门时,家里灯火通明。
母亲端端正正坐在沙发正中间,板着脸看着她。
“舍得回来了?”
她慌乱地躲开母亲的眼神,开口解释道:“今天琴没弹好,老师让我留下来练…”
“童童啊。”
母亲的目光沉沉地钉在安童身上。
“你这两天,请沈桦南来家里吃顿饭吧。”
安童猛地抬起眼睛,慌乱地摇着头。
“上次发生了那件事,还没有正式跟那孩子聊一聊。”她顿了顿,盯着安童的双眼:“还有你的事情,我们也要一起聊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