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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傻小孩 “要是他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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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他不肯来,那你的钢琴课就先停掉。”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母亲的声音突然变得冷漠又可怖。
“你年纪小,不懂事。反正你要学钢琴,也是为了空闲时间悄悄去见他,把我跟你爸当傻子骗。”
安童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红了:“不是的!我是真的喜欢弹琴,我没有拿钢琴课当借口!”
可母亲根本不是来听她解释的,她百口莫辩。
她爱钢琴,那是她心里很珍贵的东西,可当小小的谎言被拆穿,就变成了撒谎的幌子。
她一直都知道母亲严厉,可从前的严厉,是关心和期盼,可这一刻,她才第一次真切地发现,自己亲爱的母亲是那么可怕。
夜里,她躺在床上,一闭上眼睛,就会浮现出沈桦南蜷缩在床上流泪的模样。她一想到,自己要让那样脆弱的人,强撑着病体,走进她家的面对母亲审视的目光,心口就发疼。
她对沈桦南把母亲的邀约说出口时,他几乎马上就答应了。安童的心里压着巨大的愧疚。不敢说出背后的缘由,只反复叮嘱他不要多想。
沈桦南跟在她身后,强撑着虚弱的身体,第一次来到了她家里。
他把脊背绷得笔直,不愿意让自己看起来太糟糕。安童的母亲站在门后,目光静静落在少年身上,神情复杂。
这是苗安童的母亲第一次看清他的模样,心里暗自感叹,这孩子长得确实好看,只是那苍白的面色让人看着心疼极了。
“来了,进来吧。”
母亲没有刻意热情或是冷淡,眼里带着审视晚辈的审慎。
沈桦南轻声向她问好,举止温和有礼。安童跟在他身侧,悄悄打量着母亲的表情,一颗心始终惴惴不安。
安童牵着他在沙发坐下,连日的病痛已经耗得他消瘦了不少,可他习惯性隐藏,面上看不出疲惫。
厨房传来切菜声,她的母亲背影忙碌,沈桦南静静朝厨房看了几眼,起身过去帮忙。
“阿姨,我来给您打个下手。”
安童母亲闻声回头,原本戒备的心松动些,随口应了一声:“不用不用,万一受伤了怎么办…”
“不会。”
他自然地站到案板旁,伸手接过菜刀,落刀均匀利落,动作熟练得不像个病人。安童母亲怕他受伤,心都悬了起来。
“你爸爸妈妈在家里吗?知道你今天在阿姨吃饭不?”
“他们在外地工作,比较忙,不常回来。”
“你现在一个人住?”
“对。”
安童母亲本以为他是个需要迁就照料的孩子,现在心里不由得泛起疑惑,想不通他都病成这样,家里的大人怎么能放心留他独自生活。
对比自家的女儿,家里从没舍得让她做半点家务,就连洗菜都没有让她动手过。
她默默把疑惑压在心底,手上继续收拾着食材,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着。
客厅里的安童悄悄观察着厨房里的两人,看起来平和融洽,忍不住幻想着,或许母亲能够看见他的好,或许这顿饭能够可以化解那些隔阂。
热腾腾的饭菜很快端上了桌,满屋香气。
安童的爸爸慢悠悠从房间里走出来,随口叹道:“啧…真香。”
谁也没有料到,沈桦南竟能和安童的母亲有说有笑。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安童望着眼前的画面,有一种柔软的错觉,仿佛那个早已破碎的家重新拼凑完整,身边还多了她最爱的他。
他把盛好的饭碗轻轻递到安童面前,总是给她夹菜。自己只吃了寥寥几口便放下了筷子,安静坐在那里。
安童母亲见他已经停下了筷子,话锋一转,提起旧事。
“桦南,上次的事情,真的得跟你道歉,最后闹得那么难收拾。”
“上次的事跟安童没关系,是我硬要带她出去的。她…帮了我很多。”
“真的?”
“嗯,她一直很照顾我。”
坐在一旁的安童忍不住弯起嘴角,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我就说嘛,我没干什么出格的事,而且我还挺有用的。”
“你闭嘴。”母亲抬手敲了敲桌面,语气冷了下来,目光直直落在沈桦南身上,“那你现在已经是休学了?”
安童的心猛地一沉。
“是。”他淡淡应了一声。
“那以后有什么打算?”
“妈,你干嘛…”安童急忙插嘴,想要打断这场问话。
餐桌上刚刚的那一点温馨的假象,在母亲的盘问之下荡然无存。沈桦南依旧坐得端正,只是握着筷子的手指,轻轻收紧了。
“休学这么久,学业落下不少吧?”母亲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菜。
“嗯,跟不上了。”他垂着眼应声道。
“你的病反反复复,应该也难静下心读书。”她的语气平和,“你现在应该大多时间都在养病,身不由己的时候多,对吧?”
沈桦南轻轻点了点头。
“我看着你也心疼。小小年纪受这么多罪,还要自己打理生活,真不容易。”
“但是。安童从小被我们保护得单纯,心地善良,太重感情,一旦心里装了太多事,就很难专注。”
“她现在分太多心思放在你的身上,会耽误了她自己的前途。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我做为她妈妈,不能眼睁睁看着她高三的备考被打乱。”
安童怔怔望着眼前这个陌生的母亲。
到头来,母亲还是用这样看似体面实则刻薄的话语,把他推到了难堪的境地。愤怒和失望交织在一起,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安童侧过头,望向身旁的沈桦南。
他依旧是那副冷淡平静的神色,看不出太多波澜,可是餐桌下的双手在无声地较着劲,苍白的指尖一下又一下用力扣着自己的掌心,几乎要挖出血来。
疲惫和眩晕早就已经占据了全身,在听到那番难以应答的话语时,脑袋已经宕机了。
“阿姨只能做了这个坏人。我只希望你们两个孩子,都能安安稳稳,各自走好自己的路,不被旁的事耽误。你懂事,应该也能明白我的意思。”
“妈!你别说了…”安童一开口。已经带上了哭腔。
“我明白了,阿姨。”他淡淡道。
餐桌上压抑的气氛让人喘不过气,一直沉默的父亲忽然开口:“行了行了,今晚广场上有表演,你带沈桦南看看去,溜溜弯。”
父亲的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显然也不想再继续这场让人难堪的对话,母亲皱起了眉头,却没有反驳,沉默地放下了筷子。
沈桦南缓缓起身,撑着虚弱的身体,像在家的时候一样,拿起自己吃过的碗,转身走向厨房。
“不用,你就放那儿,我们来洗!”母亲连忙转头朝厨房的方向喊出声。
水流哗哗淌下,沈桦南背对着餐桌,没有应声。
安童还望着水池边低头洗碗的沈桦南,眼里含着泪花。父亲起身走进卧室,朝安童招了招手,她不情愿地跟过去。
房门轻轻虚掩,父亲从钱包里掏出两百块塞进她手里。
“你第一天认识你妈妈?”父亲的声音压得很低,有些无奈:“她脾气犟得很。你快带那孩子出去,溜溜弯也好,或者直接把他送回家都行,顺便再给他买点吃的,跟人家道个歉。”
安童把那两百块揣进兜里,低着头转身走出卧室。母亲看见安童和父亲出来,没说什么,只是脸色黑透了。
沈桦南已经把碗筷收拾妥当,安童走到他身边,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口:“我送你回去吧。”
沈桦南轻轻点了点头,没有看她。
踏出家门的那一刻,他们像是终于挣脱了一间密不透风的囚室。
沈桦南一路垂着头,走得很慢,沉默不语。病痛带来的疲乏一阵阵往上涌,他的胸口闷得厉害,连呼吸都费力。
安童跟在他身侧,心里满是愧疚,害他平白受了这么一场委屈。
他们路过夜市一处水果摊,安童停下脚步,想买点什么让他带回去,却被他轻轻拉住。
“你做什么,我不要。”
“对不起。”安童的眼眶通红,“你不要听她的…”
“没事,也不是第一次被人这样说了。”
“我买点吃的,你带回去。”安童依旧想为他做点什么。
“我吃不了。”
路灯的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他的嘴唇动了动,有些话堵在喉咙,欲言又止。那双忧郁的眼睛,缓缓垂落下去,掩住了翻涌的心事。
几天前,母亲打来一通电话,即将打碎目前的状况。
父母已经做好了决定。母亲辞去了邻市的工作,父亲也推掉了半年内所有的工作安排,深市的房子正在走变卖手续,沈桦升的休学手续也已经办妥。他们计划在春节之前动身回老家。
当初来到深市也是为了治病,现在全家人决定为他做出最后的牺牲,带他回归故土,他没有理由反抗。
可该怎么跟安童开口,他完全不知道。
他没办法告诉她,就算没有今天饭桌上的这番话,离别也已经是注定的事了。苗安童母亲那些冷漠的规劝,竟跟他的预感不谋而合。
安童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将近午夜。
客厅的灯还亮着,母亲坐在沙发上等着她。
“叫你送送他,送到三更半夜。你知道外面危险吗?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安童没抬头,沉默着把鞋换好,低着头往房间走。
母亲的语气缓和了些:“沈桦南这孩子,教养很好,也很懂事,样貌也确实没得挑。”
安童停下了脚步,慢慢转过头看着母亲。
“即便这样,我依旧不认可你们来往。之前他带你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差点丢了命,这件事有多危险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不同意。”安童开口,委屈翻涌上来,“他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对我很好。”
“你现在正是最关键的时候,心思必须全部放在学习上,绝对不能和他发展。”
“什么时候不关键?这也关键,那也关键…当初我喜欢弹钢琴,你说中考很关键,把钢琴课停了,现在不又学上了?”安童含着泪水问:“你能不能…不要让我的人生充满遗憾?”
安童的话刺痛了她的心。
“这根本不是一回事!”母亲站起来,音量陡然提高:“我去医院打听过,就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能再活半年命都已经算烧高香,老天爷保佑了!”
安童愣在原地。
她的脚步钉在地板上,怔怔望着阴冷的母亲,嗓子一时间发不出声音,过了半晌,她才轻声开口:
“妈妈…你为什么要这样诅咒他…”
“苗安童!我怎么生了你这么傻的小孩?!”
安童哽咽着,再也不愿多争辩一句,快步钻进卧室里,狠狠合上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