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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酷刑 模拟考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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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拟考的成绩,她考的很好,远远超出了预期。
发给沈桦南的消息没有回复,成绩下来那天,她犹豫再三,忐忑地打了个电话过去,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
电话那头不是他的嗓音,而是一道疲惫的女声。
安童愣了愣,问候的话卡在喉咙。
“…喂?你好?”
电话那头的声音再次响起。
“…阿姨您好,我是沈桦南的同班同学。”
“噢,有什么事吗?”
“唔…”她支支吾吾,赶紧编出个措辞来:“班上的同学都很挂念他,大家托我来问问,他最近身体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
“谢谢你们的关心…”她的声音有些倦怠:“他这几天在住院观察,大部分时间都睡着,没力气看手机。”
“那…他现在在哪里住院呀?我们抽空去看看他…”
“好,好…我发给你。”
[市人民院,三楼307病房。]
她静静看着手机那头发来的地址,一颗心悬在半空。
她忍不住反复猜想病房里的景象,猜想沈桦南现在是什么样子,是不是很难受,但又或许正安稳地睡着,在修养身体。
那天阴雨朦胧,安童揣着成绩单,独自去往医院。
白色住院楼冰冷地矗立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她一步步走到307病房门口,远远听见里面医护人员混乱的脚步声和他濒临破碎的呻吟,整个人僵死在原地。
药物的强烈副作用,让骨头最深处翻涌出无处可逃的剧痛。持续三天不退的高热,肺部始终控制不下来的炎症,把他的身体几乎耗空了。
他本就昏昏欲睡,可这股把骨缝生生撕裂开的痛楚,一遍一遍,粗暴地把他从黑暗里拽回来。
病房里围满了医护人员,白色身影错落围在病床四周。沈桦南陷在的病床中央,身体不受控制地在床褥上反复辗转,吃力地蜷成一团。每一次移动都牵扯着全身骨痛,伴随着一阵阵破碎的喘息。
冷汗浸透了他额前的碎发,湿漉漉贴在惨白的皮肤上,脸颊和眼皮却被高热烧得泛红,视线涣散。
他抬起手臂,躁动不安,一下下重重地砸在床边冰冷的铁扶手上。那些白色身影忙忙碌碌,有人用软枕挡在扶手前怕他磕碰受伤,有人在调整输液管滴速,刘医生蹲在床边,把针剂快速输进他的身体。
“药马上起效,再忍一会儿,很快就不痛了。我们都在呢,别怕。”
很多人陪着他,尽力替他减轻痛苦,可没人能替他承受病痛的酷刑。
剧痛彻底碾碎了他仅剩的理智。
他的胸口重重塌下去,溢出一声疲惫的长叹,那口气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之后,用力从牙缝里挤出来濒死般的呢喃。
“我想死…”
一滴眼泪顺着他的眼角缓缓滑落,无声没入枕头里。
他的声音几乎轻得要被仪器的声响盖过,但她听见了。
安童靠着冰冷的墙壁,手里那张想要拿来安慰他的成绩单被捏的皱皱巴巴,荒唐刺眼。
她想不通,性格一向温静的他,到底有多痛,才会一边砸床一边喊自己想死。
安童顺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眼泪无声淌了满脸。走廊里的病人来来往往,她坐在那里,止不住眼泪,直到一个白色的身影停在她面前。
“你怎么来了?”
安童抬起湿漉漉的眼,看见刘医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在这冰冷陌生的病房长廊里,他格外亲切,像黑暗里伸过来的一双手。她轻轻点头,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话,肩膀还在微微颤抖。
刘医生看着她满脸泪水,慢慢蹲下来,放轻了语调。
“孩子,你别害怕。他上午打的药副作用大,再加上这几天发烧,身体底子弱,才会那么疼。”
“那能不能少用一些药?他疼成那样,都说想死了…”她喉咙发紧,声音带着哭腔,难以掩饰心疼和不解:“明明之前还好好的…”
“这些药是必须上的。有时候病人太辛苦了,会说出偏激的话,但不是真心的。”
刘医生看见她低落的神情,缓缓道:“桦南从小和医院打交道,已经来这里好多年了。当年和他一起入院治疗的那批孩子,只剩他一个撑到了现在…他足够坚韧,你要相信他,也要相信我们。”
她依旧陷在深深的低落里,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来。
刘医生看见了她手里揉得皱巴巴的成绩单,声音放得更温和了些:“等他晚点状态好点,可以进去陪陪他。”
安童缓缓抬起通红的眼睛,哑着嗓子问:
“…我不会打扰到他吗。”
“怎么会。”刘医生轻轻摇了摇头,指着病房床头柜子的方向:“那是你送他的小东西吧?”
她扒在门边,顺着刘医生的手指的方向望去。
是他们一起去看魔发精灵时送的玩偶,此刻安静地摆在床头柜上,离枕头不过咫尺的距离。
病房门从里面被完全拉开,护士们推着推车走出来,低声和刘医生简单交代两句,便离开了。
安童抬手胡乱擦去脸上的泪痕,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进去看看他。”她的声音多了一点笃定。
刘医生微微点头:“别待太久,他体力撑不住。要是他睡着了,悄悄出来就好。”
她点头,起身进了病房。
里头内幽暗安静,他安静地躺在床上。
氧气面罩盖在他苍白瘦削的脸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随着他的吐息时浓时淡。他的上臂缠着血压袖带,细而密的导线从袖带和领口延伸出来,汇向床头的监护仪。屏幕上的波形线起伏着,在幽暗的病房里泛着绿光,吊瓶里的药水正顺着透明管路缓慢而持续地汇入他的身体。
单薄的少年被这些冰冷的仪器层层包裹住,陷在白色被褥里,单薄得像一片落叶。或许是止疼药已经起了作用,他的神态舒展,看上去像只是睡着了。
她把手轻轻探过去,小心翼翼地握住他露在外边的手。
那只手因为输液而冰凉刺骨,相触的一刻,原本沉沉昏睡的人,费力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他的眼神涣散,隔了好几秒才勉强将她看清楚。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又浅又急,胸腔微弱地起伏着,氧气面罩的白雾随着每一次急促吐息反复起落,监护仪上传来规律但令人心焦的滴滴声。
他没有力气说话,费了很大劲,才勉强挤出近乎耳语的气声,最后还是放弃了。
她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漫满眼眶,却不敢让眼泪落下来,怕让他更难受,嘴角只是扯出一丝勉强的笑容。
“南南,我想你了。”
她糯糯的声音轻柔地落在他耳边。那是安童第一次这样喊他,实际上,已经在心里喊了无数次。
他涣散的瞳孔里泛起一丝涟漪,被她握住的那只手,指尖慢慢蜷起,轻轻地回握住了她。他已经没有多余力气再接话,视线朦朦胧胧,勉强维持着模糊的意识。
“你不用管我…”她凑到他耳边道:“闭上眼好好休息就好,我在这里呢…”
她看着他艰难的呼吸,心口也跟着闷闷的,用指腹轻柔地摩挲着他冰凉的手背,怕碰疼他,又想给他带去一点温暖。
他的手渐渐松懈下来,却依旧没有放开。没过多久,他很快又坠入半昏睡的状态。
安童就坐在床边,攥着他的手,静静看着他艰难起伏的胸廓,一颗心沉沉地往下坠。
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这样陪着。
记着刘医生叮嘱不要逗留太久,直到他彻底睡着,她才一点点抽回自己的手,细心地替他把被角掖严实。
她刚走到走廊转角,楼梯口便传来脚步声,夹杂着大人与小孩说话的动静,声音非常熟悉,女人一边大步往前迈,一边嗔怒地低声教训着身边的孩童。
两个人正快步朝着医生办公室走去,碰上刘医生正好出来,便在门口展开了一段谈话,安童下意识退到墙后,怕贸然跟他们撞见。
“抱歉刘医生,我来晚了,刚在学校处理完事情。桦升踢球把教室窗户给撞碎了,班主任留我沟通到现在…”
“没事,正好跟你说下孩子情况。目前桦南的肺炎控制得不太理想,他本身有基础病,最怕感染继续进展。现在能用的药都用上了,只能先尽力把炎症压下去。”
女人的声音里满是奔波过后的疲惫。
“唉…怎么会成了这样。”
“再障会抑制免疫系统,一点肺部感染都很容易快速加重。现在血氧勉强维持住了,但炎症指标一直下不来,随时有转重症的风险。”
往日里活蹦乱跳的沈桦升此刻安静地靠在母亲身旁,手里还抱着脏兮兮的足球。他似懂非懂听着母亲跟医生的对话,对着母亲恳求道:
“妈,我不去上学了!我留在医院守着哥哥,他难受就能马上叫医生。”
那句话彻底点燃了母亲积压许久的情绪,她拧着眉头,声调陡然抬高:“你还要胡闹!一天到晚就知道惹事!刚刚才打碎学校的窗户,现在想不去上学?你能不能给我省省心!”
她抬手,重重在沈桦升的头顶拍了几下,响声在安静的走廊格外清晰,四周的病人都回过头来。
沈桦升被打得脑袋一缩,只是咬紧下唇,依旧梗着脖子。
“不要动手啊。”刘医生连忙上前半步,伸手劝阻道:“孩子也是担心,心里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