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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病休 步入高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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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入高二下学期,一轮又一轮的大小测试接踵而至,几乎没有喘息的空隙。大家课桌上的复习讲义越堆越高,几乎要挡住半张课桌,课间的嬉笑打闹声也少了。
全校模拟考那天,安童坐在陌生考场的座位上,白纸黑字铺在眼前。
她攥着笔,出了一手汗,做好了要被难题狠狠刁难的准备,可当她做下来时,竟发觉大部分题型已经跟沈桦南一起反复练过了,并没有预想中那样棘手。
另一个考场,整整一整天的高压静坐,对沈桦南而言已经超出负荷了。
低烧依旧准时发作,他努力想坐直身子,可骨痛已经在身体深处隐隐作祟,像细密的钝针,刺入骨头的缝隙。
贫血带来的眩晕时不时往上涌,视线无法聚焦。他死死咬着后槽牙,逼着自己集中精神,可视线一阵阵发黑,细密的冷汗层层浸透额角。
他只能趴下来一些缓解不适,可剧烈的心悸也随之而来,他的气息虚浮紊乱,止不住压低声音发出一声声闷咳。握笔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笔尖在卷面划出歪歪扭扭的痕迹。
他只想再撑一会儿,起码撑到这场考试结束也好。可眩晕不停加剧,逼得他只能把笔放下,缓缓趴在桌面上。
胸腔渐渐闷堵到极致,他的喘息声愈发急促,肩膀随着呼吸不停轻微起伏,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只能任由喘息声越来越大,在安静考场里格外清晰。
监考老师察觉到异常,快步走过去停在他身侧。
“同学,你怎么了?”
老师俯身,想伸手将他扶起来,刚一使劲,
沈桦南便无力地直直地向后仰倒,瞳孔涣散。他青白的唇瓣微微翕动,就连喘息声也越来越虚弱,整个人几乎昏过去。
老师心头一惊,对周围同学喊道:“男同学过来搭把手!人撑不住了!”
考场瞬间乱了。
大家的落笔声戛然而止,所有考生齐齐抬头,目光聚焦在那个混乱的角落。
两名就近的男生立刻放下笔起身,上前合力将他架住。
他的脸色惨白得像纸,每被轻轻挪动一下,骨髓深处的剧痛就翻涌而上,压抑的闷哼混在急促的喘息里,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众人合力,小心翼翼架着他,送往校医室。
一路上,他的急促的喘息越来越浅,校医室的门一推开,几名校医立刻围了上来。
“快,抬到床上躺下!”
几个人小心地把他平放在床上,迅速接上吸氧装置,氧气面罩轻轻扣在他的口鼻上。
面罩下,他依旧用力喘息着,胸口不停起伏,脸色惨白,嘴唇泛着青紫色,校医不得不又把他扶起来,用力揉搓着他的胸口给他顺气。另一名校医急匆匆地测脉搏和量体温,班主任也闻讯赶了过来,几个人围在床边,低声安抚着,紧张地观察他的身体状况。
“别紧张,深呼吸…”
一阵剧烈的咳嗽猛地冲上来,他咳得浑身发抖,压抑不住地干呕。
“打120,快点…”
“刚打过了。”
剧烈的咳嗽还在一阵接一阵席卷过来。沈桦南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干呕牵动着单薄的肩背,每一次喘息都带着耗尽了力气,手指尖也因为缺氧开始渐渐泛蓝。
校医半跪在床边,手掌贴着他的后背,一下下用力地帮他顺气,氧气已经开到最大,却依旧缓解不了窒息。
校医隔着衣物触到了少年单薄的肩胛骨,轻轻叹了口气,对着身旁的班主任低声道:“这孩子真是可怜,病得只剩把骨头了,应该安安稳稳待在医院治疗,或者在家静养,怎么就非要硬撑着来上学。”
“是,他每天下午都过来躺着,根本没有体力上学,真不知道他父母怎么想的。”另一名校医道。
班主任紧皱着眉头,在床边来回踱步。
考试结束,铃声响彻校园。
安童交完考卷,刚出考场门,就听见细碎嘈杂的议论声。
“隔壁考场有个男生晕倒了,好几个人才把他架出去。”
走廊里人山人海,考完试的学生三三两两说笑走动,她逆着人群往前冲,身边的喧闹全都变得模糊遥远。脑子里反复盘旋着他的名字,无数糟糕的预想不断翻涌。
她一路冲到校医室门口,一把推开门,屋里空荡荡的。病床上的被褥凌乱不堪,校医正在收拾器械。
“老师,刚刚在这里的男生呢?”
校医手上动作顿了顿,语气疲惫:“已经送上救护车了。”
她失魂落魄地慢慢走回教室,刚到门口,里面沸沸扬扬的交谈声就已经传了出来。
“听说了吗,沈桦南考到一半直接晕过去了。”
“他怎么总不舒服,该不会是装病,想逃避考试吧?”
“也太娇贵了,考个试而已。”
“要是身体那么差,干嘛还要来上学,回家养着好了…”
各种各样的议论七嘴八舌。
苗安童站在人群边缘,心凉透了。
“他没有装病!”她鼓起勇气,向着议论的人群大喊。“你们都不记得了吗?当初他给大家画校运会海报的时候,那么用心。”
甚至耽误了复诊,差点丢了性命。他只是想做好能为大家做的事,尽管连班上同学的名字都认不全。
喧闹的议论声停了下来,同学们错愕地转头,望着那个安静孤僻,极少出现在人群中央的女孩。
“为什么要随便揣测别人的难处?”她的声音颤抖着:“不觉得自己很过分吗?”
“安童,你太较真了,大家就是八卦,开个玩笑。”同学们纷纷围过去安抚她。
“玩笑?”谢杨的声音淡淡在安童身后响起,走到她身旁,轻轻用手臂搂住她:“你们用别人生病开玩笑吗?”
“就是啊,这很好笑吗?”邹康趴在窗户沿上,探进来个脑袋附和道:“我看你们才好笑。”
大家自觉理亏,纷纷散开了。
一行滚烫的,愤怒的眼泪终于从她的脸颊边滑落。
依旧是日复一日的刷题和滚动的模拟排名,她的右手边空落落的。
所有人都默契地不敢再提那天他考场晕倒的事,大家的注意力也随着沈桦南的缺席慢慢转移。
她每一次抬头身旁的空位,心口会闷得发慌。她发给他的消息仍然没得到回复,只能在心底一遍一遍祈祷,他能好受一点。
这天上午,课照常上着,她瞥见教室前门的玻璃窗外,站着两道熟悉又疲惫的身影,肩膀垮了,眉眼间压着憔悴。
两人低调地躲在门后,微微低着头,偶尔探出半个脑袋,像做错了事在等老师责罚的孩子。
那是沈桦南的父母。
几个前排的孩子也看见了门外的人,彼此悄悄交换了一个沉默的眼神。
讲台前的班主任注意到了门口的动静,停下讲课,合上课本。
“你们先自习。”
走廊里传来朗朗的读书声和老师的讲课声,班主任将两人带到楼梯口的僻静处,没有多余的寒暄,语气疲惫。
“孩子这次紧急送医,已经不是第一次突发状况了。他身体风险太大,学校承担不起这个安全责任,所以商量过后一致决定,还是让孩子回去好好养着。”
“老师,我们不是非要他考好成绩。”沈桦南的母亲低着头,语气卑微:“他一旦彻底脱离学校,真的就只剩下看病了…”
那可悲的惯性。
仿佛往常的日子一旦停下来,那孩子的世界就会彻底坍塌,只剩病房和冰冷的家。只要他还有力气坐在教室里,人生就还没有彻底脱轨,他们离彻底失去他,就会更远一些。
“我理解你们的顾虑,也心疼孩子的处境,但学校不是疗养院。”班主任叹了长长一口气:“接下来还有很多轮模拟考,压力会越来越大,他的身体根本扛不住。再来一次突发意外,在学校出了事,谁都担不起。”
夫妻俩窘迫地站在那里,陷入了沉默。
“而且…”班主任为难地低下了头:“他已经影响到其他学生了。”
“我们知道了。”一旁沉默的父亲终于缓缓开口:“那今天顺带把退学手续办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