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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现在 早自习邹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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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自习邹晓晓来到座位上时,发现书本底下压着还回来的合照,上面贴了张白色便签,上面写着一行小字:“你应该自己交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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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对看似在班上毫不交谈的同桌,悄悄成为了彼此的秘密。
同学面前,他们总刻意保持着距离。甚至在走廊碰见时,视线也会刻意错开。渐渐的,大家都忘记了一开始的流言。
沈桦南的身子撑不住完整的一天课,下午最后两节课,他常常躲在校医室休息。
病床上那层浅绿色的布帘,把走廊远处的下课铃和同学跑闹的脚步声都隔绝在外。她总趁着课间人来人往的混乱时刻悄悄绕过来,跟他一起躲在床帘里,听同一首歌。两个人挨得很近,却不说话,安静地靠在一起。
偶尔,她也会和他一起看漫画,两个人的脑袋凑在一起,目光落在同一页纸上,为了同一个有趣的桥段一起压抑着笑声。
和他待在一起的时间像一部默片,缓慢地流淌。
放学后,他们总是一前一后走出校门,中间隔着几步的距离,混在放学的人流里,互不搭话。直到走出去很远,同学们的身影越来越少,两人才慢慢并肩,一起走完剩下的路程。
走廊尽头那间废弃的音乐教室成了他们的秘密基地。
两张旧课桌对在一起,他们坐在黄昏的夕阳下写作业,他老挑一些难题问她,等着她讲解。她遇到摸不透的题目,便不肯罢休,一点点啃明白了,再慢慢讲给他听。
她总说自己很笨,上课教的知识点,总是要一点不落地抄下来才记得住,他轻轻点头,说自己也是。
他好像从来不会生气,像一潭安稳的湖水,永远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可他从没否定过她偶尔幼稚的奇思妙想,也从不笑话她的敏感,反倒会温柔地附和着,对一切全盘接纳。
日子一天天过去,不知怎么的,待在他身边时,她好像拥有了面对考砸时的勇气。一切的努力,都纯粹到极致,只是为了笨拙地推着彼此向前。
气温渐渐回暖,校园里的学生陆续换下厚重的外套,唯独沈桦南依旧裹着宽松的长袖羽绒服。
他的身体虚耗得厉害,受不得半点风。两人的座位轮到了窗边,被风一吹,便止不住咳嗽,咳得呛出眼泪来。
安童不动声色地跟他换了座位,让他坐的更靠里些,将身侧的窗帘拉得严丝合缝,还把厚厚的教辅和词典都码在窗沿的长柜上,像筑起一道墙。
次数多了,周围的同学难免有不满,不耐烦地跑来抱怨:“苗安童,你们这块怎么总不开窗啊?还把窗帘拉这么死,班里也太闷了。”
“就是,本来就热,风都进不来,太憋气了。”
“你也太自私了吧…”
她没回答,低头安静地做着题,任由大家的不解与埋怨落在自己身上。
她知道他脸皮薄,所以想替他挡去那些琐碎的烦恼,而他总是不在,自然也不清楚她承受的非议。
安童慢慢察觉到,从前总是在意旁人目光的自己,好像变了。
直到有一天,邹晓晓的身影出现在班门口。
她没有进来,只是静静站在门外,朝里头张望,安童一抬眼,便跟她对视上了。
她望向坐在沈桦南身侧的安童时,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照片,好像想起来了些什么,再抬眼时,安童低下了头,躲开了她的目光。
之后,沈桦南便起身出去了。
安童透过窗户,远远看见那两人站在走廊的栏杆边,隔了半米的距离。邹晓晓把照片递到了他的手里,嘴巴一张一合好像说了些什么,他伸手把照片接了过去。
似乎没有多余的寒暄,他很快就回来了。
她低着头,假装不知情。
昏黄的暮色从蒙了尘的玻璃窗漫进来,把废旧的音乐教室染成柔和的暖色,短短一个多月,旧钢琴又落了薄薄一层灰。
两张课桌被挪到窗边,两人坐在一起写作业,安静得能听见楼下学生放学闲谈的声响。枯燥的习题让人心生倦意,她的目光总不由自主飘向那台蒙灰的钢琴。
犹豫再三,她突然鼓起勇气,走到钢琴前面坐下来,手指轻轻落下去,按响了几个音符。
他静静地看着她,似乎在等她接着往下弹,可是她低下头,把手收了回来,还有些局促。
“我小时候学过好多年钢琴。”
指尖还残留琴键冰凉的触感,她垂着眼,望着黑白交错的琴键。
“后来中考艺考失败了,就没再学了。”
她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那天他耳机里的歌曲,零零落落地又弹出一串动听的音符。
“好像是这个旋律吧…你爱听的歌。”
她坐在钢琴前的侧影,和之前他躲在门外望见的模样,悄无声息地重合在一起。他慢慢走到钢琴边,坐在了她的身侧,椅子发出轻轻的吱呀声。
“是哪几个键,可以教我吗?”
她愣了愣,迟疑了片刻,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小心翼翼带着他一个个落向对应的琴键。温柔空灵的音符,顺着交叠的手蹦出来。
“你喜欢弹琴吗?”
“唔…喜欢吧。”她苦笑:“以前的老师说我的手指太短了,没有天赋。我自己越练也越觉得是这样,好多曲子都弹不好…”
“我的手指算长吗?”他问道。
“当然算啊。”
她不假思索地回答,举起他的手,把自己的手掌贴上去,认认真真地比了比长短,他的手掌宽大,骨节清晰,微微冰凉。
“可我从来没有机会碰钢琴。”他轻声开口,“只要去做,就已经胜过很多人了。”
“可是有天赋又努力的人太多了…如果不能站上舞台的话,有什么意义。”她摇了摇头。
“喜欢本身就是意义,不一定非要站在舞台上才作数。”他轻轻握住她的手:“安童,我喜欢听你弹琴。”
她把手轻轻抽出来,摩挲着琴键,小声嘟囔着:“你又没有听过我弹琴…”
他没有接话,只是浅浅笑了笑,歪过头,蹭碰了一下她的头顶。
窗外黄昏的天色不知不觉已经沉下去大半,楼下校园里的人声早已消散干净。
她看着眼前温柔的人,脑海里挥不去邹晓晓来找他的画面,一直压在心底的心事又冒了出来,闷闷地开口:“今天邹晓晓来找你了。”
沈桦南沉默了片刻,手探进校服口袋,摸出那张塑封合照,轻轻递到她的面前。
又不是没看过。她瞥了一眼,把目光挪开了。
“这是高一时的班级合影。”沈桦南的目光落在照片上,慢慢开口,“后来负责摄影的同学把照片冲洗出来,我一直没去拿。”
她用眼角的余光重新瞥向那张照片。
“为什么?”
“我不敢要。”
安童猛地抬眼看向他。
“这个寸头,是治疗全部结束之后,新长出来的头发。那时候死里逃生,还以为病治好了。”
他的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她怔怔望向他手里的合照,盘踞在心里的酸涩消了大半。
“邹晓晓多拿了这一张,替我收了起来。”他轻声问道:“照片里的样子,看起来是不是比现在要好些?”
安童的鼻子酸了,不停摇头。
“都过去了,没关系。”他轻轻把照片收回口袋里:“我跟邹晓晓以前是同班同学,她在我有困难的时候帮助过我。”
她没有说话,只是睁大双眼盯着他看,等着他往下说,可他也只是静静看着她,双唇紧闭。
两个人对视着沉默了很久。
“…没了?”
“嗯,就这么多。”他低声道。
醋意确实消了大半,可她的心底仍浮起一层淡淡的落空。在那些她尚且还没有参与的时光里,确实是有另一个女孩向他伸出过援手。
他只是微微向她靠近了些,紧紧挨着她。
“我没有什么要隐瞒你的。”他声音很轻。
“嗯”。她闷闷地应了一声。
“不要生我气了,好吗?”他的唇角轻轻上扬,眼里漫开温柔的笑意。
“…我没有!”她的脸唰一下红了,背过身去。
过去,未来。
现在。
只有此刻是真切的。
走廊尽头那间废弃的音乐教室里,暮色即将散尽。他们呼吸交叠,实实在在地拥有彼此。
安童轻轻把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了双眼。幻想那个寸头的少年,奔跑在阳光灿烂的操场上,自由的风掠过他短短的发根,他大步往前,毫无顾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