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边有片桦树林》伞伞一个人

24、他们的救兵 「人一生会

　　「人一生会遇到约3000万的人，两个人相爱的概率是0.000049。」
　　她的视线落在杂志封面那行小字上，看得出神。原来碰见一个恰好也喜欢自己的人，是这样难得的幸运。
　　“小姑娘，你到底买不买呀？看半天了。”报亭老板探出半个脑袋，不耐烦地盯着她，盯得她不好意思。
　　“唔，买…我看看。”
　　街角老旧的报亭，五颜六色的杂志整整齐齐挂在木架上，星座运势、流行漫画惹得人眼花缭乱，她还在张望着，老板把那本杂志书抽出来递到她面前。
　　“你刚才看的这本卖的最好，你们学校可多小姑娘放学来买了。”
　　“恋爱占星”四个彩色大字明晃晃地印在封面上，她瞬间羞红了脸，退后了两步。
　　“我不是要买这个…”她怯生生移开了视线，目光在架子上胡乱扫动，最后落在角落的少儿课外科普书上：“…我要买这本。”
　　报亭老板用奇怪的眼神瞥了她一眼，从脚下的纸箱里翻出一个塑料望远镜递到她手上：“好吧，买这本送一个赠品。”
　　她付完钱抱着书快步离开了，找了处石阶坐下，把书包搁在身侧，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
　　从昨天两个人分别后到现在，他没有发来过一条消息。从学校溜出来一路磨磨蹭蹭，心里总是悬着，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犹豫再三，她终于敲出一行消息发了过去：
　　[今天感觉好些了吗？外面天气很好。]
　　她把手机倒扣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轻轻晃着双脚，心里像揣了只乱撞的小鹿。
　　风沙沙擦过树叶，每一秒都变得格外漫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轻轻震了一下。她猛地屏住呼吸，把手机打开。
　　[我在家，顺路的话可以过来坐一会儿。记得带一点巧克力和薯片。]
　　安童盯着对面发来的那一行字，轻轻皱了皱眉。
　　光是想到要独自去他的家，心就跳得厉害，再往下读，那句让她带零食的请求，看起来奇怪极了，她从没见过他吃零食。
　　她默默在心里替他找好理由，大概是输液过后身体难受，口味才变了。
　　她迟疑着敲了一行小字发过去。
　　[医生说你可以吃薯片吗？我记得你不怎么吃零食。]
　　消息回得很快。
　　[可以。]
　　安童还是觉得古怪，脚步却不知不觉走到旁边的便利店里。
　　[你想吃什么口味的薯片？]
　　那头的回复几乎是一秒弹了出来。
　　[青瓜味、番茄味、泡菜味、芥末味…]
　　呃，眼前这个任性的家伙到底是谁。她眨了眨眼，忍不住猜想，难道告白之后，他待人的方式也变得不一样了？
　　[好吧，我去给你买。]
　　[顺便再带一瓶可乐，要冰的。]

　　她从便利店里出来，拎着一大袋零食，一路都在胡思乱想，揣着满肚子说不清的忐忑，不停回想着刚才的对话。
　　拐进熟悉的小区楼栋，她停下脚步站在他家门前，对着门上的反光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才轻轻叩响门板。
　　门内传来一阵细碎的动静，缓缓向内拉开。
　　站在门边的沈桦南脸色苍白，身上穿着睡衣，带着刚睡醒的倦意，看见门外拎着大包零食的她，声音里带着歉意。
　　“对不起。桦升偷偷拿我的手机发消息恶作剧，我醒来看到记录已经说过他了。”他的眉宇间带着些无可奈何的疲惫，“小孩子调皮不懂事，麻烦你特意跑一趟，还买了这么多东西…”
　　她愣在原地，手里的袋子悬在半空，满脑子疑惑是解开了，可一看见他站在面前，就什么都抛在脑后，脸颊发烫。
　　两个人安静对视着，气氛僵持了一小会。
　　他的身后突然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调皮的眼睛亮亮的，毫无顾忌地大喊：
　　“哥哥的小老婆来啦！”
　　安童僵住了，耳根一直红到脖颈，手足无措地攥紧了手里的零食袋，连目光都不知道该落在哪里。
　　他无奈地皱了皱眉，低声呵斥身后的孩子：“沈桦升，别乱说话。”
　　小孩非但不怕，反而捂着嘴巴咯咯笑，脑袋一缩，一溜烟跑进屋里里躲了起来。
　　他叹了口气，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
　　“先进来吧。”
　　安童局促地进了门，客厅的窗帘半掩着，电视屏幕正放着动画片，音量压得很低。
　　她站在玄关，双手紧紧捧着那袋零食，一时间不知道该把东西放在哪里。
　　沈桦南接过袋子，把折整齐的钱放进她摊开的手心。
　　“坐坐吧。”
　　“嗯…”
　　她收回手，局促地在沙发边上坐下。
　　他没再多客套，转身走向厨房。端着一杯温水走回来，小心翼翼递到她手里。
　　“谢谢。”她低头捧着水杯，温热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
　　他轻轻坐在她的身旁，隔了一小段距离。
　　沈桦升躲进了父母的卧室，小小的脑袋从门缝里钻出来偷看。
　　偌大的客厅彻底安静下来，动画片的对白模糊地飘在空气中。
　　昨天紧紧相拥的力道还清楚记得，可隔了一夜，竟然没了勇气。此刻坐得不远不近，他们拘谨得谁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校运会结束了？”他淡淡开口。
　　“嗯，中午就结束了。”
　　“怎么样？”
　　“班里拍了合照，邹康还跑过来凑热闹，非要挤进我们中间站…”她的指尖摩挲着杯子，语气轻松了些：“拍完照我还和杨杨去操场边上看篮球赛了，就趴在看台的栏杆，视野还不错…今天天气很好，阳光很暖和。”
　　他安静听着，脸色倦怠，目光轻轻落在她的侧脸上。
　　上午输液留下的副作用还未褪去，疼痛顺着骨头钝钝地坠着四肢和后腰。他沉默着再次起身走向餐桌，背过她吃了些止痛药，再回来的时候，脸色更加疲惫了些。
　　他突然偏过头，轻轻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她始终没有敢转头看他，耳朵烫烫的，肩膀承着他温热的重量，一动也不敢动。
　　一小会之后，他又缓缓直起身。
　　她迟疑着回过头，目光刚落向他苍白的侧脸，就看见他的眉毛皱着，嘴唇褪了颜色，整个人虚弱得像被病痛抽空了力气。
　　一阵眩晕突然涌上来，他再也撑不住了，俯身趴在沙发扶手上，脸深深埋进手臂，单薄的脊背轻轻起伏。
　　前两天他难熬的模样一下子窜进她的脑袋，她知道他的身体还没恢复，一定是又开始难受了，小心翼翼地唤他：
　　“桦南，是身体不舒服吗？”
　　过了好久，等那阵眩晕过去，他才开口。
　　“头有点晕…。”
　　“我扶你去床上休息会吧？”
　　他没说话，只点了下头。安童扶住他的肩膀，他借着她的力慢慢站起来。
　　推开他的卧室门。空气里浮着药味，窗帘拉着一半，光线暗沉沉的。她的目光扫过一旁的床头柜，台面上散落着成山的药盒。
　　床头层层叠叠摞了好几个枕头，她一时不明白为什么床上会摆这么多枕头，来不及多想，伸手拢了拢，扶着他缓缓靠上去。
　　他无力地往后倚，骨头剧烈的钝痛反复碾过，他下意识侧过身弓起了后背，手无意识抵在腰上，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看见他难受的模样，她的心揪成了一团。
　　“这儿疼吗？我帮你揉一揉…”
　　他紧闭着眼，过了很久才轻轻点头。
　　她坐在床沿，手掌隔着薄薄的睡衣，生涩又轻柔地按着他僵硬的腰背，她柔软的手一下便触到了他后背分明的骨感，硌在掌心，单薄得让人心疼。
　　他忽然颤了一下，后背绷得更紧了些，一声压抑的闷哼溢了出来，她缩了缩手，力道放得更轻了些。
　　“对不起…弄疼你了吗？”
　　他摇头，死死咬着牙关，额角沁出一层薄汗，濡湿了额前的碎发。他控制不住地蜷缩成一团，单薄的胸口起伏凌乱，浑身脱力地陷在柔软的枕头里。
　　他的意识被疼痛和眩晕搅成混沌，在她温柔的触碰之下，身体本能地朝她倾斜，无意识蹭着她垂落的手臂，贪恋着她身上安稳的暖意。
　　他绵长滚烫的鼻息重重拂过她的手臂，带着克制的颤抖。那些细碎的痛楚，像是顺着触碰一点点传到她身上，她的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湿热的泪花，手上的动作放得更轻了。
　　“…外面天气很好吧。”他突然开口，声音轻的快要听不见。
　　“没关系…再过一段时间，天气会更暖和。到时候花全都开了，到处郁郁葱葱的，比现在还好看。”
　　他虚弱地抬起手，轻轻扣住她为他揉腰的手，挪到自己面前，而后慢慢地握紧了，侧过额头安静地抵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
　　她让他攥着自己的手，感受到他冰凉的掌心一点点变得温暖而柔软，直到他的身体彻底松弛下来，紧握她手掌的力量也慢慢松缓，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睡了过去。
　　她悄悄俯下身，仔细盯着他熟睡的样子，这是她第一次把他看的那么清楚，就连脸侧细小的绒毛都一览无余。窗帘缝柔软的光落在少年苍白安静的脸上，长而柔软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往日总是冷淡的眉眼，在沉睡时舒展平和，毫无防备，终于像一个稚气未消的孩子。
　　电视机里鲜活热闹的动画还在播放着，却被调成了静音，没有一丝声响。她轻轻推开房门，看见方才那个调皮的孩子缩在茶几和沙发的缝隙里，顽皮劲儿全然不见了踪影。
　　他抱着膝盖，脊背微微弓着，安静地盯着闪烁的屏幕，稚嫩的脸绷得紧紧的。
　　苗安童放轻步子走过去问道：“怎么不开声音呀？”
　　“嘘！”沈桦升闻声转过头，作了个噤声的手势，望向她时眼里只剩下怯生生的谨慎。“哥哥睡觉很浅，一点动静就会被惊醒。”
　　他垂落眉眼，长长的睫毛耷拉着，那一刻的模样跟沈桦南像极了。
　　“哥哥上午从医院回来就一直躺着，一整天都没动过。”他顿了顿，憋了很久，才又吐出一句：“连训我的力气都没有了。”
　　苗安童心头一软，学着他的样子，抱着膝盖缩在他的身边，把桌上的薯片包装袋打开，递到了他面前。
　　“不是想吃薯片吗，快吃呀。”
　　沈桦升盯着薯片看了几秒，失落的神色松动了些。他伸出肉嘟嘟的小手捏起一片，塞进嘴里。
　　“我的可乐呢？”他嘴里还含着薯片，小声嘟囔着。
　　苗安童憋着笑，指尖轻轻戳了戳他圆圆的脸蛋，压着音量打趣道：“小小年纪肚子圆滚滚的，还要喝可乐…知不知道碳酸饮料喝多了牙齿会坏掉？”
　　“你怎么跟我妈一样！”他垮下了脸。
　　屏幕上卡通人物滑稽地来回晃动，他侧过头偷偷瞄她。
　　“你…以后还会来吗？”
　　他问完立刻低下头扒拉着袋子里的薯片，假装自己只是随口一提。
　　“会啊。”
　　小孩眼睛一下子亮了，但又飞快地捂住自己的嘴巴，把快要溢出的欢喜憋回去。
　　“告诉你一个秘密，迪迦以前是黑暗巨人，后来才选择保护人类。”他指着无声的电视屏幕：“他有好多种形态，紫色的跑得快，红色的力气大…”
　　“这么厉害。”
　　“对啊，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
　　那个煎熬的下午，无助的孩子守着卧室，借着哥哥的手机，阴差阳错搬来了他们的救兵。
　　救兵带来的零食袋里，最让他惦记的，是那本少儿科普读物附赠的迷你望远镜。书页里印满各式各样酷炫的战机，他带到班里，和伙伴挑来挑去，最后一致认定，歼-20是所有飞机最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