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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独一无二 【安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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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童】
2017年春。
从起身离开榕树的那一刻起,他们的手就紧紧扣在一起,无论是经过灌木挤出来的窄道,还是上下坡的石阶,他们的肩膀轻轻相碰,彼此下意识攥得更紧些,始终没有松开过。
生怕一松手,眼前的一切只是场转瞬消散的梦。
他的手很大,修长的手指足以将她的手包裹住,掌心始终是久病后的冰凉,皮肉紧贴着分明的骨节,却柔软而干爽。
她紧张得手心出了一层湿漉漉的冷汗,她因此而害羞,好几次想要微微松开一点,却又舍不得,手臂僵硬地绷着。
直到分别的岔口,两人才停下脚步。
“该回去了。”
“嗯。”
他们站在原地,望着彼此。
紧接着,她像心虚的小偷一样,拉着他退到了路边老旧的石墙背后。
浓密厚重的爬山虎叶片层层垂落,织成一道隐秘的屏障,将两个人轻轻裹在里头。
枝叶擦过他们的肩头。
掌心细腻的触感没有断开,紧紧相贴的指腹缝隙粘着薄汗,她转过身,轻轻靠进了他的怀里。
她的脸颊贴在他单薄的胸口,听见规律而急促的心跳声,鼻尖萦绕着来自他衣服上清冷的松香,混杂着病院冷淡的药水味,还有空气中潮湿的青草气息。
紧握了一路的手终于舍得松开了。
他弯下腰,把脸深深埋进她温热的颈侧,克制的鼻息拂过她的肩窝。
起初只是一个很轻的拥抱,直到两人缓缓收拢手臂,越来越用力,紧紧贴在一起,胸膛相抵,像是想把对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她一生都会记得,那个被心跳偷走了日落的傍晚,所有的声响全都消失了,世界安静得像被深深埋进雪中。
那天他们不知道抱了对方多久,再抬起头时,天都黑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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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童捏着勺子,整个人轻飘飘的,脑海里一遍遍重播着昨天。
“童童…童童!发什么呆呢?”
她猛地回过神来,慌忙压下嘴角的笑容。
父亲把刚做好的粥端到饭桌上,她隐约嗅到他身上的酒气,眼神沉了下去。
“干嘛呢磨磨蹭蹭的,快点吃啊?早饭都要涼了!”
她加快速度,粗略地嚼了几口,便急着把面包咽下肚。
“…什么味道?”父亲的身子往前倾了倾,四处嗅闻。
话音未落,她一把捞过椅背上的书包,急匆匆地开门往外跑。
“我先走了!要迟到了!”
晨风拂过发烫的脸颊,早上在母亲房间偷偷喷的香水,浓烈的香气在颈间迟迟不散,她还不习惯,跑起来想让气味散得淡些。从前母亲总爱用香水,后来那些各式各样的精致玻璃瓶就静静堆在梳妆台上,成蒙灰的摆件。
一路奔向学校,心像自由的小鸟,除了小学时第一次参加春游,她从未如此期待过一天的开始。
教室的门窗敞着,班里乱哄哄闹成一团,大家叽叽喳喳排着队形,忙着拍校运会最后一天的集体合影。
她下意识扫过整间教室,没看见他,心想也是,这个时间他一定已经在医院输液了。
“安童,你前两天跑哪去了?到处找不到你。”
谢杨走过来,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眼底藏着点打趣的笑意。她还没想好怎么含糊应付,走廊外就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邹康手里还抱着篮球,后背的校服被汗浸透了,一头撞进门里,喘着粗气挤进拍照的队伍,硬是插到了两个女孩中间。
“累死了…我们班上刚拍完,幸好赶上了。大家一起拍呗!”
同学们嬉笑打趣着:“邹康,明星啊你?拍完一个班又跑到另一个班。”
“对啊,朋友太多没办法。”他的脸上挂着调皮的笑容:“我刚都跑了五六个地方了。”
谢杨往旁边躲了躲,伸手把安童拉过来,拿她挡在自己和邹康中间。
“一身臭汗,别往我这挤。”
他依旧扯着嘴角,漫不经心的玩笑模样,眼里的失落很快又被嬉皮笑脸盖住,拉长调子调侃道:“巧了!你们班今天正好缺一个人,我牺牲一下,给你们把人数补齐。”
安童弯起眼睛笑了,也伸手抵着邹康的胳膊轻轻往外推:“我们才不需要替补,你快回自己班上去。”
“别这么绝情啊!”
大家你来我往推搡打闹着,嬉闹之间,安童的余光瞥见谢杨抿着唇,把头别向了一边,耳朵红了。
班长举着相机,大喊道:“准备好了啊——三、二、一…”
“茄子!”
满教室的孩子应声笑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
同学们吵嚷着围在班长身边看照片。安童悄悄退出了热闹的人群,独自回到座位上收拾东西,忍不住想再溜出去找他。她的手随意往夹层里一摸,再次触到那张冰凉的相纸。
轻飘飘的欢喜瞬间被失落拽着往下坠,闷闷地坠到肚子里。
“又准备溜了?”
谢杨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迅速回过神来:“没…没有啊。”
高三那边最后一场篮球赛,去不去看?最后热闹一下,校运会就结束了。”
“嗯,好呀。”
她们没有挤进拥挤的赛场边上,而是并肩站在侧边台阶,跟篮球场隔着远远的距离。
场上的欢呼呐喊声离得好远,两个人安静地趴在栏杆上。
“这样都看不清了。”安童托着腮道。
“在下面才看不清,人太多了。”
谢杨望着球场的方向,声音低低的。
“安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呀?”
“我喜欢的人,在篮球场上。”
安童苗安童瞬间来了兴致,顺着她的视线扫过奔跑的小小的人影,场上清一色身形高挑,意气风发的男孩。
“刚才扣篮那个?”
谢杨轻轻摇了摇头。
“那边穿红衣服的?”
谢杨还是摇头,抬眼望向场地边缘安静的裁判席,穿着白衬衫的身影,和喧嚣的球场格格不入。
“那个。”谢杨指了指。
“陈老师?!”安童惊讶地喊出了声:“什么时候的事?”
“嘘!!我最近特别烦。”谢杨的声音褪去了平日的冷静,满是苦闷:“明明从一开始就知道不可能,可我还是老控制不住想他,影响我做题了都。”
原来每个人都藏着不敢说出口的烦恼,包括冷静的谢杨,安童心中的酷女孩。
“如果没有结果的话,就没有意义,真烦。”
“结果…?”
“就是走到最后啊。”谢杨开口:“安童,就像爸妈一样,在一起,结婚,然后过一辈子。”
可结婚是最后吗。爸爸妈妈结了婚,最后还是不幸福,领了离婚证。安童轻轻把脸埋在臂弯里,看着赛场上奔跑的少年。
“杨杨,你想的真复杂。”
“不复杂呀。安童,你不想跟自己喜欢的人永远在一起吗?”
想到他,安童的脸瞬间红了。
“杨杨,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但你不许告诉别人。”
“嗯。”
两个女孩神秘兮兮地,凑得更近了些。
“沈桦南说他喜欢我。”
“啊?!”谢杨惊讶地瞪大了双眼:“好啊你,原来前两天是溜去约会了。”
“才不是!不过我跟他…应该算是在一起了吧?”
“当然算,他都告白了。”
她沉默片刻,抬手伸进书包夹层,慢慢掏出那张照片,摊在谢杨面前。
“不知道为什么,比起以后,我好像更在意他的过去。”她指了指照片上的他:“我好想知道,他以前是什么样子的。”
喜悦明明真切落在心上,可却忍不住想知道他的全部,忍不住因为没法参与他的过去而失落。
谢杨拿起照片,看得认真,许久才把照片递回她手里。
“我也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你直接问不就好了。”
“怎么问呀…”
“你就问他,能不能把他的过去分享给你?”
“感觉不太对…”
“那你就问问他,他喜欢你身上的什么优点。”
“这样太害羞了,怎么问得出口呀…”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安童,你才复杂。”
“我才没有…”
她像第一次吃到水果糖的孩子,明明甜意在舌尖散开,心底却无端怯生生的患得患失。
那颗别扭的心,只是想知道自己是不是独一无二的,例外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