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边有片桦树林》伞伞一个人

19、她的秘密 “我要L码

　　“我要L码！”
　　“我要M码，黑色的。”
　　“还没领衣服的同学来报一下身高啊！”
　　午休时刻，同学们挤在讲台边上，核对着校运会班服的尺码，大家互相打趣说笑着，教室里一片喧闹，一年一度的校运会快要来了。
　　教室外，安童和谢杨刚吃完午饭，手里捏着冰淇淋，懒懒地趴在教室外侧的窗沿上闲聊。她的目光隔着玻璃恰好可以看见他。
　　游离在喧闹之外，他微微弓着背脊，握着铅笔的手在巨大的画纸上一笔一画地描绘着。她就远远望着他，直到冰淇淋慢慢融化，顺着蛋筒边缘往下淌。
　　“看什么呢，冰淇淋都要化了。”谢杨用胳膊轻轻撞了撞她的胳膊。
　　安童猛地回过神来，吮了吮指尖的冰淇淋，耳尖悄悄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连忙把视线挪开，假装望向走廊。
　　谢阳顺着她刚才的目光望向窗内的沈桦南，勾了勾唇角。
　　“你说老班也真是，他才刚回来，就喊他帮班里画校运会的大海报。”
　　“唔…”安童悄悄把目光挪回到他的身上：“也挺好的，起码能让每个人都参与进来。”
　　少年局促地伏在狭小的课桌上作画，画纸边角垂在桌边微微晃动着。
　　“进去吧？”
　　“你先进去，我再站会。”
　　“你想把课桌腾给他对吧？”
　　“…我不是…”
　　“你就是。”
　　两个女孩压低声音，忍不住笑出声。谢杨用指尖戳了戳她发烫的脸颊，两个人靠在窗边小声地打闹起来。
　　沈桦南下意识抬眼，目光无意间撞上玻璃窗外面的身影。安童半伏在窗沿，笑意还凝在嘴角，视线猝不及防地跟他交汇。
　　说笑的声音停了下来。
　　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时间像是短暂顿住了几秒，她攥紧了快要融化的甜筒，慌乱地垂下眼睫。
　　谢杨偏过头，压低了声音对安童耳语道：“你们不会在一起了吧？”
　　“别乱说！”安童的声音压得很低，不敢再往教室里看。“怎么可能。”
　　“我想也是。”谢杨扭头瞥了一眼周围：“你知道学校里有多少女生暗恋他，盯着他的人能从走廊这头排到楼梯口。”
　　“…我知道啊。”她声音蔫蔫的。
　　“最重要的是…”谢杨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认真道：“你妈妈老打电话给我爸，说你最近学习不认真，成绩下滑了，喊我监督你。”
　　安童低着头，轻轻应了一声。
　　整整一下午，她都刻意避开望向沈桦南的方向。
　　她怕自己的主动，会被同学当成趋之若鹜的靠近，不想变成他众多暗恋者里的其中一个。
　　沈桦南也隐约察觉到了她刻意的疏离。她明明说过等他回来，可他现在回来了，她反倒拉开了一段别扭的距离。
　　他看不懂她。
　　猜是太久没见面，生疏了相处。说不清心里是落空还是迷茫，他只能收回注意力，低头继续对着局促的画纸，一笔一笔描摹。
　　直到下午大课间，教室里大半同学都涌出教室，去操场上吹风。安童从座位上起身准备离开，他叫住了她。
　　“安童。”
　　她心里一紧，停下脚步转过身。
　　“手怎么样了？”
　　她下意识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迟疑了片刻，才慢慢把手掌摊开。
　　他仔细看了看她掌心的伤口，血痂已经掉了，剩下几道淡淡的印记。他伸手从抽屉里拿出一小袋手工曲奇，轻轻放到她的手上。
　　安童愣了愣，接过那袋曲奇。曲奇边缘烤得微微金黄，奶油的香气透过塑料包装的缝隙飘了出来。
　　“这是给我的吗？”
　　他点了点头。
　　“你还会做曲奇呀。”
　　她捏着那袋曲奇，满心的雀跃无处安放，下意识想把它塞进校服口袋，可袋子鼓鼓的没塞进去，干脆将手往身后一背，把那袋曲奇牢牢攥在背后的手心里。
　　“谢谢…”
　　“不客气。”
　　“唔…教室课桌太小了，在这里画画施展不开。我知道有一个地方宽敞，课间不会有人打扰。我带你去？”
　　“嗯。”
　　沈桦南低头动手收拾桌面。骨节分明的手指小心收拾好画笔和颜料盒，卷起宽大的画纸时，动作温柔。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比旁人穿得要多一些，一小截清瘦的腕骨露在外面，皮肤苍白剔透。少年的眉眼清隽利落，轮廓干净锋利，清清冷冷。
　　长成那样，怎么会不招人喜欢。她收回视线，心里掠过一丝微妙的醋意。
　　收拾妥当，他抱着一大堆画材，抬眼看向她。
　　“怎么了？”
　　“没…没事。”她回过神来：“我帮你拿一些。”
　　“不用。”
　　安童的手顿在半空，随即轻轻收了回来，轻轻抿了抿嘴角。
　　“那…我们走吧。”
　　他跟在她的身后，双臂环着画材，步子很慢。她束起的马尾随着步伐轻轻左右晃动，柔软的发尾扫过校服的衣领，每一次跟在她的身后，盯着她的后脑勺时，心里都会安定下来。
　　两人走到走廊的末端，安童抬手指向拐角那扇落了灰的教室门。
　　“就是这了。”
　　她把门推开。
　　这是一个闲置杂物间，墙边杂乱堆着废弃的旧课桌椅，蒙了一层薄尘。窗边静静立着一台老式的钢琴，教室里安静极了。
　　安童把几张课桌并拢在一起，足够铺开整张画纸。沈桦南小心将怀里的画材放在拼好的桌面上，目光淡淡扫过窗边的老式钢琴，她似乎格外熟悉这里。
　　到最后，她也没有告诉沈桦南那袋曲奇好不好吃，好像一旦说出口了，拙劣藏起的心思就会全被看穿似的。
　　这天之后，沈桦南每个午休都会待在这间教室画海报。安童有时候会过来，安静地在一旁坐上片刻，也会用马克笔帮忙涂些简单的色彩。他偶尔抬眼，看见她微笑的侧脸，或是垂落的马尾，总有一种安定感。
　　某个放学后的傍晚，沈桦南绕道过来取画笔，听见一阵流畅的琴声从门缝里溢出来。
　　他放轻了脚步，悄悄将门推开一条缝隙。
　　落日的金色光芒铺满整间教室，少女坐在钢琴前，指尖起落游走在黑白琴键上，马尾随着弹奏的动作轻快地晃动着，鲜明活泼，看上去比他见过的任何时刻都自信耀眼。
　　琴声隔着门板缓缓流淌着，走廊上夕阳的余光裹住他单薄苍白的身影。他轻轻合上那道门缝，后背靠在冰凉的教室门上，安静地聆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