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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负二层 苗安童被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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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安童被困在沉闷的家里,心却始终悬在医院。
直到两天后,手机上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沈桦南默默给她前些天发来的春节对联照片,点了一个赞。
她几乎是秒速点开对话框,带着按捺不住的慌乱,包扎好的笨拙的手指让她打字太慢了些。
[你醒了?现在怎么样?]
过了许久,那头才回过来一句话。
[没事,别担心。]
苗安童盯着屏幕,手指悬在半空。
巨大的欢喜涌了上来,冲散了这些天所有的疲惫和不安,她有好多想对他说的话,可半天也敲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沈桦南又缓缓发来一句话。
[吓到了吗?]
[才不会!你养好身体就行!]
她兴奋地紧盯着屏幕,看见来自他那头“正在输入中”的小字,像是写了好多话,断断续续地编辑了很久。
可最后他只发来了两个字。
[谢谢。]
大年三十的晚饭,是从外卖盒里盛出来的凉瓜炒牛肉,已经凉了。
母亲傍晚才赶回家,家里没有烟火气,也没有过年的热闹。
“听说今晚中央公园有跨年烟花,挺热闹的,童童想不想去?妈妈陪你。”妈妈一边给她夹菜,一边笑着开口。
“不想去了。”
苗安童低头扒饭,藏不住怨气。先前说好了大年三十一起在家吃火锅,可现在母亲好像把那天的约定忘了,只字不提。
饭桌上安静了一会,母亲的目光落在她右手的绷带上:“手好点没有,还疼不疼?”
“不疼了。”她下意识把手往衣袖里缩了缩,小声含糊道。
“是妈妈太忙了,没时间陪你。”母亲叹了口气,放下筷子静静看着她。女儿褪去了小时候的稚气,脸蛋瘦了些,不知不觉长开了,变漂亮了,她的心里生出几分亏欠。
“对了,你们班上是不是有个生病的同学?”
苗安童的心里莫名慌乱起来,以母亲的性格,要是知道她和沈桦南走得太近,一定会批评她。
“班主任前不久来电话提醒过,让大家多照顾一点。好像是再障,对吧?”母亲皱着眉,语气里带着职业性的审慎:“他这个病特殊,你最好不要跟他走太近,打闹磕碰一下都不得了,普通人担不起这个责任…”
人人都说医者仁心,可在母亲嘴里,沈桦南的痛苦却成了麻烦和风险。她想起沈桦南曾说自己没什么朋友,一个人硬扛着病痛和孤独的样子令人心疼。
“他和普通同学一样上课,一样生活,没什么不同,他人挺好的。”她不由得为他解释道。
“你们关系很好吗?”母亲的语气里带上了试探。
空气渐渐变得微妙。
苗安童意识到自己说多了,再说下去,怕藏在心底的小心思被母亲看穿。
“吃完了,我自己出去走走…”她迅速收起碗筷仓促起身。
“不准!这么晚了你走去哪里?你最近太反常了!还骗我说和谢杨一起复习!我今天问过谢杨爸爸,说谢杨放学早早就到家了!”母亲瞬间变了脸色:“你天天晚上往外跑,谎话连篇,到底是去见谁?!”
谎言被当面戳穿,她的太阳穴一跳一跳,脸颊滚烫,窘迫和委屈一股脑涌了上来。她竟然开始怀疑,母亲前面那些温柔的闲谈都是试探。
空气凝重得让人窒息。
她不想争辩,也没法解释,抓起书包转身就往外跑。
母亲刚起身要追,常年沉默的父亲终于开口了:“她爱走走你就让她去呗,孩子大了。”
“你懂什么!你自己明知摩托车载着孩子还喝酒,差点害的家破人亡!这么多年来她的学习你过问了几次?还不是我在管?”母亲强势地大吼。
“我不管?那每天是谁在给孩子做饭?你这个月回来几次了?”
“我回来是为了看孩子,轮不到你指责我!”
苗安童躲在楼道的拐角静静听着,直到那个家里没了声音,温暖的灯光随着声音的寂静而消失了。
到处洋溢着浓重的节日气氛,街道灯火璀璨,年味喧嚣,烟花爆竹的零星声响此起彼伏。只有她一个人,背着书包走在人流里,鼻尖发酸,眼泪不争气地落下来。
最熟悉的路,除了上学和回家的路,就是通往医院的路。
她才发自己已经习惯了穿过两条昏暗的小巷,经过他的家楼下,再绕出大路,在十字路口等待一个红绿灯,麻木地顺着最拥挤的车流那个方向,不知不觉就能远远地望见那些连栋高耸的白色建筑。
那是救命的地方,也是人们最不想去的地方。最近,她常常觉得去到那里才安心。
晚上九点,住院部已经准备熄灯休息了,家属们陆续离开,唯有她逆着人流一步步往里走。
沈桦南靠在床头漫无目的地看着窗外的夜空,听着零星的爆竹声发呆,等待着输液架上马上要挂完的血袋,当看见推门进来的苗安童时,眼里掠过一抹错愕。
脸上泪痕还没干透的她,身上穿得单薄,戴着一对毛绒手套,手里拽着歪歪扭扭的书包,像个离家出走的孩子。
两个人看着对方。
窗外炸开微弱的烟花亮光隔着玻璃落进来,在冰冷的瓷砖上投下斑驳的彩色光影。
“怎么了?”他缓缓坐直了身子,担忧地望着她。
“…怎么穿得这么少就出来了?”他的声音很轻,却温暖而有力量。
苗安童站在门框边,书包的肩带从肩头滑下来大半,红肿的眼眶还在隐隐作痛,听见他的问候时,眼里又涌出一股酸涩的暖流。
“中央广场在放跨年烟花…”那句话几乎不受控制就冲了出来:“能不能陪我去看看?”
话刚说完,她自己先慌了。
她的视线落在他手背复杂的针管上,他瘦了些,嘴唇干裂渗血。宽大的外套落在他单薄的肩头上,输液管里的红色液体还在缓缓滴落。
巨大的悔意淹没了她。
“对不起。”她连忙往后退了半步,挂着泪水的睫毛慌乱地眨着,“是我乱说的…”
他没应答,熟稔地把输液管上的阀门关掉了,从床头柜里翻出一盒香烟,塞进外套的兜里。
苗安童瞪着疑惑的双眼,看着他掀开被子,费力地一点点挪下床,把凳子上的羽绒服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
“走吧。”
她分明看见他的额角渗出一层薄薄的虚汗。
“不行…你现在不能出去…”她慌张地摇头。
“我知道有条路,可以避开护士。”
“可是你的身体…”
“走吧。”他打断了她,“今天年三十管得松,明天就不一定了。”
她没再拒绝。
他的衣服柔软宽大,有股清冷的的木松香气,她把半张脸埋在衣领中,跟在他的身后。
他按下负二层的按钮。随着楼层越来越低,电梯里只剩他们两人。
电梯门外,是空无一人的白色走廊,安静得可怕。她跟在他身后,好奇地左右张望。
沈桦南走得很慢,呼吸比平时更急促些,她也跟着放慢了脚步。
走到深处,两边出现一些上锁的房门,边上的服务台暂时没有人员在值班。
“这里面是什么地方?”她好奇地开口问。
“停尸房。”他瞥了一眼紧闭的门。
“诶!你说什么?!”她吓得躲在沈桦南身后,紧紧拽住他的袖口,轻声嘟囔着:“大过年的…”
看见她胆怯的样子,他在心里忍不住自嘲,自己就是差点在过年时躺进了这个地方。
“没事的。”他轻声安慰道,“又不会醒过来,”
“啊…说什么醒过来这种话…”
穿过长长的廊道,推开一道不起眼的铁门,外头寒冷的晚风瞬间扑到脸上。
一个年纪五十上下的保安正坐在闸门边刷手机。
"常叔。"
沈桦南递给他一包香烟。
"哟,这次还带了个人呢!臭小子成天收买我…”保安伸了个懒腰,笑着把香烟收下了,扭头对着苗安童笑道:“早点回哈,你把他看好了!”
她还没从刚刚的太平间走廊缓过神来,躲在沈桦南身后怯怯地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