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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五章:为什么他们都要结婚(2) 这些被倒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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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五姨和张朝梅的谈话张知迷迷糊糊地听到了一些,五姨讲那个男人平时会多教她一些,那么多学徒,总是单独给她示范讲解,前段时间开始甚至会叫她留下来多学一会儿,单独辅导,五姨说,都以为是人家好心,觉得她是块学服装的料子呢……结果今天学完他让五姨等一会,说送她回家,回去的路上忽然就开始表白……五姨吓得骑车就跑,没有听完,更没有回答。
接下来该怎么办,她不知道,她直接就跑到了张朝梅这,一字一句地讲着。
张朝梅的声音沉稳,听完了说不要着急,然后询问了男方家住哪里年方几何人品怎样外加身高样貌手艺,甚至连喜欢穿什么样的衣服吃什么口味都问了一遍,然后再问五姨:“你对他怎么想?”
张知蜷缩在床头一角,假装睡着,又不敢睡着,生怕错过了什么重要信息。
五姨想了又想,说:“人是好人,又有一技之长,整体感觉还不错。但他带那么多学徒,我不知道是不是只对我这样。”
“那再观察观察,如果确定了只是对你这样,先相处看看,不着急。人品一定是第一位的。”张朝梅说完又说到自己,“虽然我这个家过着穷,但是我很满足,人品很重要,没有破烂事。”
张知有时候很奇怪张朝梅的满足感,更加奇怪的是张起和张朝梅经常一起给四姨一家科普如何过好一个小家的家庭生活!
这个家,虽然穷但是是幸福的典范!
怎么就是典范了?一没致富,二不算夫妻和睦,打起来惊天动地,怎么就成了典范了?旁人竟然还一个个的来取经了。
这世上的经,多半掺假!
张知还记得幼儿园的那个夏天,她学会骑自行车的那个下午,也就是被自行车从小腿上挖掉一块肉的那个下午,她仅仅用一个下午,不到三小时,就学会了骑自行车,独自一人,没有任何帮手,只付出了手指头大的小腿肉的代价。
中午张知牵着几乎比她还高的自行车出门的时候对爸爸说她要去学骑车了,张起随口说了句:“行,如果今天就能学会,回来给你煮个鸡蛋吃。”
那天下午张知不顾腿上失肉的疼痛,兴奋地骑着自行车回家,她特地赶在晚饭前回来,这样就可以让妈妈在做晚饭的时候顺便把自己的鸡蛋给兑现了。
但是一到家门口,张知就发现了家里气氛不对,她扔下自行车跑进屋,果然,妈妈躺在床上,爸爸站在屋中央,一个和事佬正在小声地批评张起……
和事佬见张知回来,指着张知说:“看,孩子都这么大了,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得动手?”
弟弟这个时候从饭桌底爬出来,对张知说:“姐,我饿了。”
这下好了,别说鸡蛋了,晚饭都没有。
张起让张知去烧个稀饭。
张知蹲在灶台前烧稀饭,小腿上的伤口经灶火一烤,辣辣地疼,但好在不流血,只是裸露一块雪白,张知看不懂是什么,受伤这种事平日里也是司空见惯,虽然这次掉的肉大了一些,但总归会好的,所以张知就由它去了。
但心下总归遗憾,自己这么快学会的自行车,全家无一人在意。
张知就拿着烧火棍在炉灶外面的碳灰上扒拉,扒拉来扒拉去,竟然扒拉出一个鸡蛋。
这里怎么会有有颗鸡蛋?
这颗蛋是生的还是熟的?
张知没拿那颗鸡蛋,而是跑到堂屋,看着爸爸。
和事佬看见张知又拿张知说事:“你想想小孩,你看看,可怜不可怜?这烧锅给自己脸上烧乌黑。”
张起看了看张知,眉头紧皱。
“那个,我能吃吗?”张知问爸爸。
张起依然皱着眉,对张知说:“能啊,就是给你的。”
张知跑到灶前,拿起鸡蛋对着灶台使劲一磕,美滋滋地剥开,然后吃掉了。
弟弟跑过来时一整个鸡蛋都已经在张知嘴里了。
这个不能让给弟弟,无论如何!
至于这个鸡蛋为什么在灶膛里,为什么在碳灰间,又为什么是熟的,张知没有问过。
无所谓,她今天吃到这个鸡蛋,学会了骑自行车,给全家人烧了一锅稀饭当晚饭,她觉得很好,至于爸爸妈妈那些她无法参与的吵打,她要在今天从自己的心上屏蔽掉。
但小学三年级那年的中秋节,张知最爱的京果棒就没能吃到嘴里。
家里中秋的习俗,吃月饼吃水果还要自己炸京果棒,炸京果棒是张知对中秋节最大的念想。
从妈妈拿盆和面开始,张知就站在旁边看,妈妈会给张知念叨:“面要和得硬一些,咱们不用发面,没有时间,大部分人家都不用发面……不用擀太薄,看起来跟做面条差不多,但是面比面条厚一倍……切的时候也不是切长条了,你看看,先切成长条,再把长条切成一小截……好了,现在我们把这些小面条拿出去晒,晒到晚上月亮出来也晒硬了,咱们就放上糖,用油炸!”
这些还没炸的京果棒在院子里晒着,张知一天要去看好多遍,还要帮忙翻个身,确保每一面都均匀地晒到。
但那天小洁喊张知去玩沙包,张知出去了两个小时,等到张知回来,正在晒的京果棒已经没有了,院子里空空的,屋子里也没有……屋子里只有爸爸和妈妈的争吵声……
张知管不了他们的争吵了,她把家里翻了个遍,都没有找到京果棒!
那个中秋晚上,张知一家都没有把饭桌搬进院子里和月亮共进晚餐,没有吃苹果和月饼,更没有京果棒!
京果棒到底去哪里了呢?
第二天张知在午后看到了,所有的京果棒都撒在了午后的瓦砾堆上,其中有一半还有小鸡啄过的痕迹。
这一定是张起撒的!
因为那天张知听见他们的争吵里有一句话是:“做什么京果棒,太闲了!”这话是张起说的。
当然是做八月十五的京果棒!
虽说这个小零食哪里都可以买得到,但是八月十五这一天自己做的不一样,这一天不炸一锅京果,不算过了中秋。
这些被倒在瓦砾堆里的京果棒后来就揉进张知关于八月十五所有的水波纹上升起圆月的中秋记忆里,像五仁月饼里红的绿的丝线。
张知从来不吃那些丝线,每次都要用手抽出来,扔掉再扔掉。
但那些丝线连着圆圆的月饼和圆月。
每个八月十五的月亮都会在八点多的时候开始从张知家东面的麦地里升起,红通通的,连同周边的天空和云彩也都一起红起来,像是带着千军万马,盛装的彩衣被风吹开,散在整个天空里。
等到月亮升高一些,倒影落尽张知站的这片水塘里,中秋就美到张知心坎里了。
这片水塘也是张知不到一岁时掉进去的那个,当时张知死死地抓住岸边的老树根,哭喊着等来了终于想起她然后放下烧火棍的妈妈。
这片水塘里永远盛着月亮和张知的抓痕。
可惜这么好的中秋的月亮张朝梅没看过几次,她只在张知和弟弟很小的时候走过来凑了下热闹,然后说其实没什么稀罕的,然后回家收拾锅碗。
张知和弟弟站在水边坚持看八月十五的月亮,张起会走过来给他们讲月亮和天狗的故事。
张起肚子里的故事真多,什么乌鸦喝水孔融让梨,还有一堆孔夫子的道理,张知后来才知道全是学生课本上的,张起把课本记在心里了,但也没有读过别的书。
书不像月亮,月亮属于每个人。
张知想,张起和张朝梅这两个人的经很乱的,别人能听懂才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