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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七章:村庄里的田野(2) 中午,亲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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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洁这么说了之后,张知在楼下总也玩得不定心,总想着那个没有进去的房间里的神经病是什么样的。
是会跟自己隔壁村上的那个神经病一样的吗?
是男是女的?是会出来唱歌的吗?
在张知隔壁村上有一个一直喜欢站在麦地里唱歌的精神病,常年穿一件棉絮都露出来的棉袄,在耳朵上别着一朵不知道哪里摘的花,头发上稻草天天有……她就爱唱歌,每天都在唱。
张知去外婆家的路经过她的村庄,偶尔能看见她,但只是偶尔。
张知不知道后来她上了中学,要经过那个村庄的麦田时,只要经过就都能看见她了。
但实际上农村人不喊这一类人精神病或者神经病,只有小洁这种去了县城的人才会说神经病,农村人更习惯喊疯子。
几乎每个村子都有疯子。
在张知家东面的一个村子里有个年轻的姑娘,十九岁那年就成了疯子。
她十八岁那年跟村里一个小伙子谈恋爱,两个人两情相悦,但是姑娘家父母坚决不同意,这么个穷小子能拿出一万块彩礼吗?
一万块?当时全村连个一个万元户都没有,更别提二十岁的穷小子了,穷小子家里之后几亩地,饿是饿不着,富是根本谈不上。
但是有人能出这个钱。
出村走个三十里地,有个跛脚的老大爷,前几年去南方做生意,发了财了,回来要娶最年轻漂亮的媳妇,但是大部分姑娘根本看不上他,只有这个姑娘的父母看上了他的万元彩礼。
可惜这个姑娘是个烈性子,她坚决不同意,然后在某个夜里拉着小伙子私奔了。
也就走出三十里地吧,就被抓了回来。
两个人是一起被抓回来的,姑娘父母找来亲戚邻居,把姑娘和小伙各打一顿,然后小伙家里人把他从拳脚里夺走,送去医院了。
姑娘当然被打得轻得多,也就是妈妈的两巴掌,然后就被锁在家里,再也不能出门。
姑娘家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准备趁着小伙被打得住院不能动弹赶紧把婚事给办了,没什么特别需要准备的,彩礼到手,姑娘接走,家里喇叭一吹,酒席一摆,这个事就板上钉钉了。
七天,仅仅准备了七天,婚礼就正式举行了。
当天,屋外的喇叭一响,姑娘一声惨叫。
但没人管她。
中午,亲戚邻里都入席了,准备喝姑娘这一杯喜酒了,姑娘忽然从屋子里跑了出来,身上□□,一边跑一边笑!
关于姑娘有机会跑出来这个事也是匪夷所思。
准新郎来接姑娘,给姑娘准备了嫁衣让姑娘换上,姑娘自然不肯,说死也不嫁。
准新郎和姑娘的父母一合计,决定一步到位让姑娘死心,把生米煮成熟饭,她不嫁也得嫁!
所以就在宾客就坐喧闹着喝这喜酒的时候,坡脚的大爷竟然就在房内准备入洞房了。
姑娘最后是挣脱跑了出来,但是人也疯了,从此就爱□□地大笑着在村子里跑。
全村老少都看过姑娘的身子了,万元的彩礼也就泡汤了。
姑娘家重新把姑娘锁起来,这次是拿个铁链把脚锁起来。
但是姑娘的大笑声偶尔还是能听见。
张知没见过姑娘,等到张知能满村跑的时候,姑娘已经被锁在家里一年了。
但另外三里地外的一个疯子张知见过,不止一次。
那个疯子是个六十岁的阿婆。
阿婆是个天才!
凡是见过她的都这么说!
阿婆佝偻着身子,拄着一根烧火棍,不管是走是歇,嘴巴里从来不停。
可能因为长年累月的说话,而且基本是一套体系,所以讲得太熟练了,语速快到张知背离离原上草都赶不上。
阿婆张口就是从民国起,从军阀混战讲到全国解放,从农民翻身做主到现在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天更比一天难……
一般开始骂哪个具体的干部,大家就知道,讲到尾部了,等会又要从头开始。
有时候会有小孩一路跟着阿婆,就为了把阿婆嘴里的故事听完整,一次听不完整就多听几次,最后阿婆骂的是哪个干部,大家无所谓了,今天骂他明天骂他,从她自己村的干部,到她认识的干部,一直到县里的干部,她全都骂过。
大家知道,只有她能骂,别人听完就听完,不能跟着骂上一句。
虽然大家叫她疯子,但是却承认她是个天才,是因为她嘴里的那些史料经过大家一传十十传百,最后被鉴定为都是真的,她骂干部的时候从来不说脏话,讲事实摆道理,用的全是高级的排比,修辞和语法,从来没错过。
还有人为了测试她的智商,拿个扑克牌让她计算二十四,那时候大家经常一起玩计算二十四,谁能先算出来谁就是聪明人。
这个阿婆总能先算出来。
真的是天才!
张知9岁那年这个阿婆来到了张知的村长,坐在村子最中心的那条路上,用拐杖在面前画圈,一边画一边念念有词,词里全是骂人的话。张知和其他的小孩子围着阿婆,听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有村干部来维持秩序,让大家各回各家,别堵着路
。
阿婆后来又骂了几年,张知小学毕业那年听说阿婆一觉没睡醒,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