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歌[八零]》刘小备

13、第七章：村庄里的田野（1） 但雪总会消

　　虽然张知一直想要离开，但是她仍然深爱着田野和田野里的一切。

　　她一直觉得如果自己离村庄远一点，离田野近一点，可能也就不会那么想离开了。

　　即使是呆在村子里也不是全然的排斥，明月当空的秋夜和大雪覆盖的冬日，谁能不爱呢？

　　秋高气爽的时候，朗月照在大地，能把人照出影子，张知和小伙伴们就在这月色里玩说迷藏，或者沿着村中心的那条路奔跑，跑到草垛上，跑到荷花塘里，再也不用像平常的黑夜里会疑神疑鬼，月亮能照见所有的鬼魅。而大雪来临时，年也要来了，最好是屋顶的雪有一尺厚的时候过年，屋子里生起炉子，炉子上烧壶开水，热气蒸腾在整个屋子里，张知就坐在被窝里看窗外的雪，雪花是一朵一朵地落下来的，从小小的窗口飘过去，对着每一个窗口里的小孩微笑。等到雪停，会有小伙伴上门来喊张知，出来玩啊！大人们也不会阻拦，张知就跟着一帮小孩再去另一家喊别的小伙伴出来，到一家都要抓上一把花生瓜子，一圈走下来，兜里就满了。

　　这年就这么满满地开始过了。

　　童年在雪地里踩过的所有的脚印在春天到来的时候也不会化。

　　雪真是神奇，像是故意要那么冷似的，这样就可以把人往一起聚聚，让人归家，让人靠着人，让人互相温暖，让人想着相聚。

　　所以后来张知一看见下雪就会想要和朋友们聚聚，坐在一起，吃一点热气腾腾的东西，磕几个瓜子，说一堆废话。

　　但雪总会消融，夏天的风一吹，小伙伴们就到处飞。

　　很长一段时间，夏天对张知来说就是分离的季节。

　　二姨就是在夏天离开的。

　　小洁在张知四年级的暑假的那个夏天离开了这个小村庄，搬去了县城。

　　小洁家的生活条件多好啊，张知想，即使这样她都要搬走呢。

　　那么县城肯定更好吧，最重要的是小洁可以在县城读书了。

　　在五年级的某一天，学校老师递给了张知一封信，张知打开一开，是小洁写的。

　　那一天开始，小洁从她的同村好伙伴变成了笔友。

　　小洁在信里写有多想念农村生活有多想念张知，说一个人在县城里非常孤单，虽然有了两个新朋友，但是她的新朋友实在太漂亮了，又都穿着漂亮的衣服，她总觉得自己很土……

　　张知给她回信，村里一切照旧……

　　再过一年，小洁读了初中，给张知的信里写初中的知识有多难学，但是她觉得张知肯定没问题，她邀请张知去县城里读书，最好能跟她一个学校，她想让她的同学们看看，农村小孩读书也是厉害的……

　　张知给她回信，县城去不起……

　　张知第一次去县城，还是升三年级的那个夏天，爸爸借了辆自行车，他和张知一人骑一辆，骑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县城的新华书店。

　　那天他们只有这一个目的地，爸爸说张知开学三年级要学习写作文了，带她去新华书店看看作文怎么写。

　　那天爸爸斥巨资给张知买了一本可以放在手掌里那么大的新华字典，另外还一本比新华字典还要小一点的好词好句好段集。

　　这两本小书作为张知的宝贝被张知天天随身携带。

　　虽然里面那些如何描绘春天如何书写心情又如何生动地写人这些段落张知从来没有用过，但是她都看了，她看了觉得写得很好，像村口小卖部货架上排列整齐的香烟，规规矩矩的。

　　但她不想抽烟。

　　但她每次去小卖部也会看，看怎么摆，看香烟上是什么包装，有时候捡到香烟盒子她还要一层一层拆了铺开。

　　张知第一次对文字具象化的感知就来自于货架上那些排列整齐的香烟盒子。

　　其实也可以不这么排的，应该是想怎么排都可以，排成自己想排的样子。

　　也就是从那一年开始，张知开始写日记，她想拥有自己的货架，在自己的货架上排出花来。

　　张知第二次去县城就是因为小洁的邀请了。

　　小洁其实在信里说过很多次了，希望张知能到她县城的家里玩，她要带张知去看看县城的生活有多无聊。

　　终于等到暑假，张知去了小洁家。

　　去小洁家比去新华书店近多了，沿着从镇上到县城的那条笔直的柏油马路一直骑，就能到小洁家小区的入口，小洁在路口等张知，然后带着张知拐进去，走过约莫五六家，就到了小洁家了。

　　小洁家有个不大的院子，进了院子就是二层小楼，小洁带着张知楼上楼下地逛，走到洗脸盆的架子面前就给张知介绍她洗脸的时候用的香皂，走到房间里就给张知介绍她的课本，翻一翻，向张知证明真的很难，但楼上最里面一个房间小洁没带张知去，她鄙夷地看了一眼那个门，说：“那里有神经病，咱们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