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歌[八零]》刘小备

11、第六章：夜里的哭声（2） 等我长大了

　　最后这一刻的屈辱让一个沉默惯了的姑娘发出了带着所有命运的吼叫声，这一声之后她就直接昏死过去。

　　村里人说起这一段时总会压低声音，明明人人都知道了，但是不知道这么小心翼翼到底是怕谁听到。

　　没有人不可怜她。

　　也没有人解救她。

　　比如她第二天撞墙自杀，第三天夜里逃跑，第四天上吊，全部都有人帮忙让她重新回到那张床上……

　　所有人都说，也就顶多闹上一个月吧。

　　实际上具体闹多久不知道，那姑娘半年没出过屋。

　　再次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小腹已经微微隆起，她拿着扫把打开门，把门口的地扫了扫……

　　那一年，张知的一个远房大伯不知道从那个村子上的哪个蛮子手里娶回来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当时大家都跟他说，这个女人一看很有可能是有家的，留不住。

　　但是这个大伯就是喜欢这个女人，说这个女人看着就带劲儿，人高马大的，一定能生儿子。

　　结果一年后这个女人真的给他生了儿子，还是双胞胎儿子。

　　和大伯相处了一年多，这个女人似乎也看出来这个男人只不过是个穷苦的娶不上老婆的好人，刚出月子，她就跪在了大伯的面前，哭着说：“大哥你放我回去吧，儿子我也给生了，趁孩子小，我心里牵挂少一些，我老家还有两个孩子，小的才五岁，我本来是出来打工赚钱，被人骗了，你放我走，以后我有机会还会回来看你和孩子，你不让我走，我心里也是怨你一辈子。”

　　大伯看了看两个孩子，说：“行，看在你给我生了两个儿子的份上！”

　　张知从来没有听过张朝梅讲这些女人的八卦，别人绘声绘色地描述的时候张朝梅也总是面无表情，听完转身就走，小声嘀咕一句都是命苦的人。

　　当然也有即使看了王蛮子家来来回回的女人们后也坚决不娶老婆的光棍汉，晓红的爸爸就是其中一个。

　　晓红当然也不是她爸爸的亲生女儿，才出生没几天的时候被人仍在了路边，村上有人捡到了，回来问谁家要孩子，晓红的爸爸就抱了回去，抱在怀里坐在被窝里捂了整整一天，晓红才暖和过来。

　　全村的人都知道晓红的身世，包括孩子们。

　　所以很多人肆无忌惮地欺负晓红，加上晓红又有点大脑发育不良的笨，欺负起来是还嘴还手都不会。

　　张知看不下去，放学的时候喊晓红一起走，平时在村上总带着晓红一起玩。

　　有张知在没人敢欺负晓红。

　　晓红就天天姐啊姐啊地叫着张知，像张知的弟弟那样也成了张知的跟屁虫。

　　小小年纪的张知有一次对晓红说：“你这样也不是办法，我早晚要离开这里的，到时候你怎么办？”

　　“姐，你去哪？”

　　“我不知道，反正我不会呆在这里，这个地方太吓人了。”

　　“我看你天天玩得很开心啊。”

　　“你不懂！算了，跟你说也没用。”

　　张知想，那河沟里的鱼会一直给我抓吗？那渠道里的水会年年允许我趴在地上看吗？等我长大了，也被绑去结婚怎么办？早上在家里掉根头发，傍晚的时候村口就聚集了人一遍端着碗吃饭一遍笑哈哈地讲头发的事了……

　　太可怕了。

　　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六姨八姨来家里接张知去外婆家过暑假，张知换好了漂亮的衣服准备出发，扎头的皮筋断了，她拿着一毛钱去小卖部买橡皮筋。

　　一毛钱五根。

　　开小卖部的老板的小女儿如果在路上被人欺负地流鼻涕淌眼泪张知还会过去路见不平呢，结果那个老板把最后一根皮筋递给张知的时候一把抓住张知的手，用一种叫张知毛骨悚然的笑看着张知，说：“越长越漂亮了哦！”

　　张知抽出手就跑！

　　太可怕了。

　　邻居家电视买的早，在农村，黑白电视也是稀罕物，夏天的傍晚，吃完晚饭，张知跑到邻居家坐在电视机前看一会儿新闻联播，那个辈分和张知平辈，张知要叫大哥，年龄上比张知爷爷还大的老头忽然坐在张知身旁，伸手从张知的头发一路向下摸到手背，说：“真长大了哦！”

　　张知站起来说要回家了，撒腿就跑，从此再也不去了。

　　这个地方真的不能留。

　　因为走在路上张知总会遇见这些人，她根本不想搭理，这个时候妈妈还要在旁边唠叨一句：“这孩子怎么不叫人？”
　　叫谁？哪个人？算什么人？

　　张知不说话，也不看人，当没看见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