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烬》星岚7点清

4、茉莉寄晚风 一连几

　　一连几日，鸢尾烬没有再去往晴空花坊。修复工作堆积在案，他整日埋在工作室，指尖反复摩挲锉刀与古银器物，可只要停下动作，脑海里总会不受控制地浮现沈昼遥的模样，耳畔仿佛还回荡着沈昼遥温和的嗓音，清晰念出“鸢尾烬”三个字。
　　那日沈昼遥冒雨送他回家、蹲在花田细心讲解养护方法的画面，反复在心底翻涌。鸢尾烬性子生来内敛自卑，总觉得自己周身满是晦暗阴郁，与干净通透的沈昼遥格格不入，刻意生出疏离，刻意减少碰面，以此藏住心底不受控制的悸动。
　　傍晚暮色沉落，鸢尾烬走出工作室打理黑鸢尾，院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他心头微顿，缓步推开木门，门外站着的正是沈昼遥。沈昼遥一手拎着纸袋，一手握着玻璃瓶，看见鸢尾的瞬间，温和开口，完整唤道：“鸢尾烬，我顺路过来一趟。”
　　鸢尾烬瞳孔微颤，指尖下意识收紧，沉默侧身，让沈昼遥走进满院黑鸢尾的院落。沈昼抬眼扫过整片花田，目光落回鸢尾烬单薄的肩头，注意到他眼下淡淡的青黑，轻声询问：“鸢尾烬，这几日是不是一直在赶修复的活，看着休息得不太好。”
　　不等鸢尾烬作答，沈昼遥将手里的纸袋递过去，里面装着调配好的营养药剂，玻璃瓶里插着一束盛放的白茉莉。“知道你平日不爱出门，特意送过来，药剂兑水浇灌鸢尾，花期能延长许久。”
　　鸢尾烬垂眸看着洁白茉莉，鼻尖萦绕清甜花香，低声开口，完整叫出对方姓名：“沈昼遥，不必特意跑一趟，太麻烦你了。”
　　沈昼遥轻轻摇头，走到花田边缘蹲下，指尖拂过墨色花瓣，耐心指出几株长势偏弱的花苗，细致叮嘱浇灌的频次，全程没有半句打探鸢尾烬的私人过往，只安安静静和花草、鸢尾烬相处。周遭没有喧闹，只有晚风掠过花瓣的轻响，气氛安静却丝毫不尴尬。
　　讲解完养护事宜，沈昼遥站起身，目光落在鸢尾烬手腕那根哑光黑绳，又留意到他袖口黑鸢尾暗纹，浅棕眼眸盛满温柔：“鸢尾烬院里的花，是我见过最特别的景致，旁人只觉得暗沉，我却觉得安静动人。”
　　一句认可撞得鸢尾烬心口发颤。长久以来，所有人都避讳他的孤僻与这片深色花田，唯有沈昼遥愿意看见藏在黑暗里的独特美好。他抿紧偏乌的薄唇，一时找不到话语回应，只能静静望着沈昼遥。
　　沈昼遥看出他不善表达，没有逼迫鸢尾烬多说什么，转而说起花坊日常，聊起新来的花草，语气松弛温柔。晚风穿过院落，白茉莉与黑鸢尾两种香气交织缠绕，一暖一冷，恰好契合鸢尾烬与沈昼遥二人。
　　闲谈片刻，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沈昼遥准备告辞。临走前他叮嘱鸢尾烬若是车辆维修还有问题、或是花草养护遇到难题，随时都能联系自己，不必独自硬扛。
　　鸢尾烬站在花丛间，目送沈昼遥走出院门，直到浅白色货车彻底消失在路的尽头，才低头看向怀中的白茉莉与营养药剂。他将茉莉插进窗边瓷瓶，独自坐在石阶上，晚风拂过耳畔，心底一遍遍默念沈昼遥的名字。
　　从前漫长岁月里，鸢尾烬的世界只有长夜、荒院与墨色鸢尾，无人奔赴，无人驻足。可自从遇见沈昼遥，一束温柔天光顺着雨巷落进他封闭的天地，一点点化开他常年独守的孤寂。
　　鸢尾烬指尖轻轻触碰茉莉花瓣，冷调的眉眼间，难得泄出一丝浅淡柔软。他心底清楚，自己早已无法再装作无视那个名为沈昼遥的、独属于他的白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