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烬》星岚7点清

3、雨巷相逢 午后原

　　午后原本只是薄云，转瞬狂风卷着骤雨砸落，豆大的雨点噼啪打在路面，转瞬积起浅浅水洼。鸢尾烬处理完当日的修复活计，收拾好工具驱车准备回老宅，刚驶出市区主干道，车子引擎忽然发出沉闷异响，再踩油门也只能缓缓滑行，没开多远便彻底停在僻静雨巷旁。
　　鸢尾烬熄了火，撑一把窄小的黑色雨伞下车检查车况，冰凉雨水很快打湿肩头墨色衬衫，他指尖触碰发烫的引擎外壳，清晰察觉到车辆故障，此地偏僻，很难立刻联系到维修人员。狭长巷子里没有行人，只有连绵雨声裹着刺骨凉意，鸢尾烬静静站在伞下，眼底漫开一层惯有的落寞。他早已习惯凡事独自硬扛，可此刻望着漫天雨幕，心底竟不受控制地想起沈昼遥，想起晴空花坊里暖融融的灯光与清甜茉莉香。
　　念头刚落，巷口便驶来一辆浅白色小型货车，车身印着“晴空花坊”字样，驾驶位上的沈昼遥一眼就看见雨幕里孤身站立的鸢尾烬。沈昼遥立刻放缓车速，停稳后拿起宽大的白伞快步朝鸢尾烬走去，隔着雨帘清晰唤出完整姓名：“鸢尾烬，你怎么困在这里了？”
　　鸢尾烬闻声抬眼，撞进沈昼遥那双盛满暖意的浅棕桃花眼，猝不及防的相遇让他心头骤然一乱，轻声回应：“车子坏了。”
　　沈昼遥走到鸢尾烬身侧，将自己的大白伞往他那边倾斜大半，大半伞面都遮在鸢尾烬头顶，自己半边肩膀很快被雨水浸透。他没有急着追问缘由，只是温和提议：这里不好等拖车，先上我的车，我送你回老宅，之后再帮你联系修车师傅。
　　鸢尾烬下意识想要推辞，可看着沈昼遥真诚温和的模样，拒绝的话堵在喉间，最终只是轻轻点头，跟着沈昼一同登上货车副驾。车内开着适宜的暖风，座椅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白茉莉皂香，和沈昼遥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将鸢尾烬周身冷湿的鸢尾寒气一点点烘散。
　　沈昼遥发动车子，沿着僻静小路往老宅方向行驶，一路没有喋喋不休地打探鸢尾烬的私事，只随口说起店里新进的花材，语气松弛柔和。鸢尾烬安静侧头看向窗外雨雾，偶尔应声，目光不经意落在沈昼遥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干净利落，和他温柔的性子格外相配。
　　路程过半，沈昼遥主动提起那日赠予的花肥，轻声询问鸢尾烬院里的黑鸢尾长势如何，鸢尾烬完整念出对方的名字作答：“沈昼遥，花肥很好，花株比之前精神不少。”
　　沈昼遥听见鸢尾烬清晰叫出自己全名，眼底笑意更深，侧头看了他一眼：能帮到鸢尾烬就好，下次要是养护花草有不懂的地方，随时来花坊找我。
　　不多时车辆抵达老宅院门，满院黑鸢尾在雨雾里静静舒展墨色花瓣，沈昼遥推门下车，跟着鸢尾烬走进院子。他全然没有半点嫌弃荒芜湿冷的环境，反倒缓步走到花田边蹲下身，指尖轻拂沾着雨水的鸢尾花瓣，细细指出几株缺水缺肥的花苗，耐心和鸢尾烬讲解养护细节。
　　鸢尾烬安静站在一旁，默默看着沈昼遥为自己的花株费心，心头积攒的柔软情绪一点点漫开。从前从来没有人愿意踏入这片只属于他的荒芜小院，旁人见了满院深色花草只会觉得阴郁避之不及，唯独沈昼遥，愿意主动走进他独有的黑暗天地，温柔对待他珍视的一切。
　　讲解完花草养护，雨势渐渐变小，沈昼遥看鸢尾指尖还留着修复器物留下的细小伤痕，叮嘱他平日做活记得防护，又说待会联系修车师傅上门检修鸢尾烬的轿车，不用鸢尾烬费心奔波。鸢尾烬低声道谢，耳根泛起浅淡红意，不善言辞的他找不到过多话语，只能直直望着沈昼遥。
　　沈昼遥收拾好随身工具准备离开，走到院门口时顿住脚步，回头看向站在鸢尾花海中的鸢尾烬，温声道：鸢尾烬，以后遇上难处不用一个人硬撑，随时可以联系我。
　　鸢尾烬立在墨色花丛间，冷白皮被细雨衬得愈发单薄，左手腕那根哑光黑绳若隐若现，他望着沈昼遥远去的背影，在心底一遍遍默念沈昼遥的名字。
　　漫天雨雾渐渐散去，天边透出一丝微弱微光，鸢尾烬独自留在院中，指尖轻触花瓣，周身冷香里，悄然缠上一缕挥之不去的茉莉暖意。他第一次清晰意识到，漫长孤寂的黑夜，真的迎来了一束主动奔赴而来的白昼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