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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法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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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境开在盛夏。
如意司的秘境并不在山中,又似乎一直在山中。入口是一面旧石壁,石壁后有极西沙漠的风。百年前,司中弟子便是为了这道门下山寻人。许多人为它起卦,许多人为它奔走,许多人借它的名义做了不该做的事。到最后,门前站着的却是时雨。
时雨有开启秘境的体质。
这是他的道,不是陈不渡的。
开启前一夜,时雨坐在廊下擦剑。陈不渡端着茶经过,停了一下。
“会死吗?”他问。
时雨抬头:“谁都会死。”
陈不渡看着他。
时雨笑了笑:“不一定会。”
陈不渡把茶放到他旁边。
“药我会煎了。”他说。
时雨点头:“那很好。”
第二日,祖师神识现于石壁前。她仍是山门那日的样子,灰白衣裙,木簪挽发。众弟子站在远处,各自安静。陈不渡站在人群末尾,看时雨走上前。
石壁打开时,没有轰鸣。只是壁上浮出一线光,像刀背映了一下日头。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沙的味道。时雨回头看了一眼。
陈不渡想说什么。
最后只说:“回来吃饭。”
时雨笑道:“好。”
门合上。
陈不渡在外面等。
他从辰时等到午时,从午时等到日暮。山中蝉声一阵阵起,石阶被晒得发白。他站累了,就坐下。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苏枕雪让他去歇,他摇头。鱼不换送来饭,他没吃。钟无庸递给他一张纸,纸上写着:坐。
陈不渡看了半晌,坐下了。
夜里起风。石壁仍旧没有动静。陈不渡想起许多年前的自己,站在陈宅长廊里,手里提着刀,一间一间往前走。那时他以为世间只剩他一人,所以死也好,活也好,都无所谓。
现在他发现,不是。
一个人在门里,一个人在门外。门里的人若不出来,门外的人会等。
这便是牵挂。
不是锁,也不是债。只是一点心放在别人身上,便收不回来了。
第二日清晨,石壁开了。
时雨从里面跌出来,半身是沙,唇色白得吓人。陈不渡一步上前,接住他。时雨的血滴在他袖上,很热。
“回来了。”时雨低声说。
陈不渡扶住他的肩。
“嗯。”他说,“饭凉了。”
时雨像是想笑,没笑出来,昏了过去。
之后半个月,陈不渡照顾他。
换药,煎药,熬粥,擦掉床沿的沙。时雨醒得少,睡得多。醒来时偶尔说几句秘境中的事,说沙海尽头有一座倒悬的城,说城里有井,井水向上流,说他在井边坐了很久,听见很多年前的雨声。
陈不渡听着,不问。
有一日午后,时雨睡熟,窗外下起雨。陈不渡把门口的伞收进来,靠在墙边。那把伞用了许多年,竹骨有一处裂了,是时雨从前放在他门口的。
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看见这把伞时,觉得厌烦。
如今伞湿了,他便拿布擦干。
擦到一半,他笑了一下。笑意很淡,连他自己也几乎没有察觉。
活着这件事,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经不需要理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