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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开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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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第一次开花,是在一个无雨的夜里。
花很小,白色,藏在叶子间,不细看几乎看不见。陈不渡晨起去浇水,抬头时看见满树星星点点。他站在树下,水桶还提在手里,桶里的水晃出半圈涟漪。
苏枕雪来了。
时雨也来了。
连多年不出藏经阁的钟无庸,都远远站在石阶上。风吹过,他袖子动了一下,像一张合上的书页被人翻开。
树干里有光。
那光起初很淡,后来沿着裂纹一点点亮起来。陈不渡闻到一股土腥气,像雨后刚翻开的泥。树叶无风自动,发出沙沙声。树下那片他日日浇湿的土,慢慢干了。
一个人从树影里走出来。
不是陈蕴。
陈不渡在看清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不是。那人穿着旧道袍,眉目清正,年纪看起来不过三十许,眼神却很远。他身上有陈蕴那一世留下的影子,像水里倒映过一盏灯,灯已熄了,水面仍有一点余光。
那人看着陈不渡。
“我记得你。”他说。
陈不渡的手松开,水桶倒在地上,水漫过鞋面。
那人低头看了看树根,又道:“你浇了太多水,根有点烂。”
苏枕雪别过脸去,似乎笑了一下。
陈不渡说不出话。
那人抬头,看向天色。晨光从东边铺过来,照在他空荡荡的袖口上。他像刚从一场长梦里醒来,梦中悲喜都还记得,却不再被梦困住。
陈不渡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阿蕴呢?”
那人看着他。
“那一世已经过去了。”
“她恨我吗?”
“她那时不懂恨。”
陈不渡闭了闭眼。
这比“恨”更重。
他慢慢跪下去。不是忏悔,也不是求饶,只是腿软。膝盖碰到湿土,寒意透过布料钻进骨头里。他想说许多话,说对不起,说我不知道,说我知道,说你杀了我吧。最后只说出一句:
“可我过不去。”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
“那是你的事。”他说。
陈不渡抬头。
那人的神色并不冷,也不热。他只是把这句话放在那里,像把一只碗放回桌上。
“不是她的事,也不是我的事。”那人说,“你若过不去,便慢慢过。过不去,也慢慢活。”
他说完,向祖师山门的方向行了一礼,转身往山道上走。
没有恩,没有怨,没有原谅,也没有审判。
只是记得。
只是过去了。
陈不渡跪在空出来的树下。那棵树还在,树影却轻了许多,像卸下一副很旧的骨架。时雨走到他身边,没有扶他,也没有说话。
天亮了。
很久以后,陈不渡自己站起来。
那日他没有浇树。
第二日,他仍去了。
水少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