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二十三章 天道轮回 人群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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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还在低声吵嚷，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方才争执的两人身上，没人留意到前方修士眼底骤然翻涌的杀意。
那领头的散仙根本懒得再多费口舌，趁着苏清鸢心神落空、周遭一片混乱的空档，冷声低喝一句。他身后几人瞬间默契动身，手中长剑齐齐亮起刺眼的白光，没有半点留情的余地，直直朝着身前两人劈杀过来。
凌厉的仙风随着剑势四下炸开，失控的气力直直扫向两旁围观的村民。站得近的几人瞬间被气浪掀得连连后退，有人踉跄着摔在地上，惊呼声响成一片。
可那几名散仙眼里没有半分波澜，半点停下来收手的意思。
他们根本不在乎这些凡人的安危，哪怕招式已经波及无辜，依旧我行我素，招式一招比一招狠。今日铁了心，就算废了苏清鸢，也要活生生把苏灵汐从这里带走。
剑光袭来的瞬间，苏清鸢所有的失神尽数敛去。
她本就重伤未愈，昨夜强行渡给女儿大半仙力，今早又透支身躯催动瞬移，经脉早已经疼得发麻，身子虚得随时都能栽倒。脸色白得没有一丝人气，连站着都要靠着仅剩的意志硬撑。
可耳边一掠而过的凌厉风声响起，她没有半分犹豫。她甚至来不及调息缓气，反手猛地一把将身侧的苏灵汐狠狠护在自己身后。
单薄的身子直直往前踏出一步，硬生生替女儿挡下了所有扑面而来的锋芒。
涣散的仙力被她硬生生从枯竭的经脉里逼出来，薄薄一层浅白的光晕覆在体表，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
漫天凌厉的剑势重重砸在她单薄的背脊上。
一瞬间，剧烈的痛感顺着四肢百骸炸开，喉咙里瞬间涌上滚烫的腥甜。她死死咬着牙，硬是把涌上喉头的血全部咽了回去，一声痛哼都不肯发出来。
她不能倒！她一旦倒下，身后的灵汐就真的孤立无援了。
哪怕身子快要被这股冲击力碾碎，哪怕经脉寸寸刺痛、仙力彻底枯竭，她也死死绷着身子，一动不动地挡在苏灵汐身前。
她死死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后背袭来的剧痛贯穿躯体，苏清鸢指尖都在发抖，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这一切，身后的苏灵汐看得一清二楚！看着娘亲为自己硬生生扛下所有伤害，看着她痛到极致却一声不吭，小小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揉碎。
愤怒和恐慌一股脑往上涌，压得她喘不过气。
“娘……”她声音发颤，眼眶瞬间通红。
那些道长明明不管无辜村民的死活，明明是他们步步逼人，却还要逼着娘亲一次次拼命护着自己。
凭什么！凭什么好人要被这么欺负。
极致的情绪冲破了身体里所有的桎梏，胸口猛地一凉！一股阴冷漆黑的力量猛地从骨血深处窜了出来，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那是她一直藏在身体里、娘亲拼命帮她压制的魔气。
黑雾顺着她的周身缓缓腾起，缠绕在小小的身侧。苏灵汐眼底的清澈一点点褪去，染上沉沉的暗色。
她年纪太小，根本压不住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她神智开始发懵、发昏，脑子里只剩下唯一一个执念。
护着娘亲。
她猛地抬手，想要推开身前的苏清鸢，自己挡下所有攻击。
“别碰我娘！”稚嫩的声音变调，带着不属于孩童的冷冽。
她一心想护母，可此刻的她，早已被体内暴走的黑暗力量，悄悄攥住了身躯。
身前的苏清鸢心头猛地一紧，哪怕痛得快要站不住，也瞬间察觉出女儿的异样。她艰难偏过头，声音沙哑得厉害：“灵汐……别动！”
魔气一旦彻底翻涌，就再也不受苏灵汐掌控了。
她脑子里的清明一点点被吞掉，身体像是被另一种力量接管，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不需要谁再下令，漆黑的雾气缠满她周身，她整个人被魔气推着，直直朝着几名散仙冲了过去。
街巷里瞬间掀起刺骨的冷风。
失控的力量太过强横，根本不是普通修士能抵挡的。苏灵汐动作又快又狠，完全不是孩童该有的架势。
几名师弟瞬间慌了神，连连后退，根本不敢上前招架。那领头的师兄心底骤惧。他活了这么久，从未见过如此纯粹又可怖的魔性。
这孩子留不得！
他心知今日若是放任她活下去，日后必定是整个仙门的大祸！趁着苏灵汐被魔气裹挟、心神全无破绽可抓的一瞬，他咬牙聚起全身仅剩的仙力，没有对着失控的孩子出手。
反倒调转所有攻势，狠狠朝着后方重伤的苏清鸢劈了过去！
他打不过入魔的苏灵汐，便要斩了根源。
那一击极快、极狠。苏清鸢本就撑到极限，根本无力再挡。
仙力穿透身躯的那一刻，她身子猛地一震，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而就在同一刹那，魔气彻底支配的苏灵汐已然近身。
黑雾翻涌间，她亲手了结了那名领头师兄。
惨叫声戛然而止……剩余几名散仙亲眼看着领头人毙命，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多留半步，转身疯了一样逃出青雾镇。
四周早已乱作一团。
方才失控激荡的魔风波及整片街巷，围观的村民有的被气浪震晕在地，有的擦破皮肉负伤哀嚎，满地狼藉。
喧嚣终于一点点散去，漫天黑雾缓缓沉降。
压住苏灵汐神智的魔气慢慢褪去，空洞漆黑的眼眸，一点点找回原本的光亮，在意识回笼的那一秒，世界安静得可怕。
她僵硬地低头，看见自己双手沾满温热刺眼的血。
心口骤然一空，整个人瞬间僵住，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就在这时，地面传来微弱的响动。
满身是血的苏清鸢，撑着残破欲碎的身子，一点点朝着她的方向爬来。每动一下，都有血不断从胸口漫出来。她抖得厉害，用尽最后所有力气，轻轻攥住了苏灵汐的裤脚。
声音轻得像风，怕吓到刚醒神的女儿，“灵汐……别怕……看着娘。”
温柔的声音一点点钻进苏灵汐混乱的脑海，彻底拉回了她所有涣散的神智。
“娘……”苏灵汐瞬间崩溃，扑通一声蹲下身。
苏清鸢抬手，颤抖着将她紧紧抱进怀里，怀抱很暖，却越来越无力。
“没事了，别怕汐汐，都过去了。”她一遍一遍轻声安抚，可怀里的温度却在飞速变凉。
苏灵汐很快察觉不对：抱着她的手臂越来越松，胸口的温热湿意源源不断浸透衣衫。
她慌忙低头去看，才看见娘亲那道贯穿心口的重伤，血止不住地往外流。甚至躯体都开始变得浅浅透明，快要抓不住了。
巨大的恐慌瞬间淹没了她。
“娘！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苏清鸢喘着微弱的气息，眼底盛满不舍，却只能轻轻开口“汐汐……以后的路，娘亲……陪不了你了。”
“这世道太苦、太险恶。你要学着坚强，好好护住自己。”
“无论何时，别轻易伤人，别被恨意困住。”
苏灵汐哭得浑身颤抖，死死抓着她冰冷的手。
“我不要！娘你别走！我错了！我不该失控！我不该爆发魔气的！我乖乖的好不好！你别丢下我！”她哭得语无伦次，一声声哀求，碎得彻底。
苏清鸢费力抬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声音虚弱，却格外温柔。
“傻孩子，你没有错。”
“错的从来不是你的降生，是娘亲。”
“是娘亲从前欠下的债，今日，也该还清了。”
说完，她颤巍巍探入衣襟深处，取出一块贴身存放、温润沉敛的墨色玄玉。那是当年她夫君、灵汐的生父，留给她唯一的定情信物。
她将玉佩小心翼翼塞进苏灵汐掌心，一点点合上她的手指。
“这是你父亲留给我的……如今娘亲交给你。”
“你好好收着……往后岁岁年年，它陪着你……”话没能说完，攥着玉佩的手轻轻一松。
垂落的指尖彻底失了力气，头颅轻轻一歪，那双温柔护了她十几年的眼眸，彻底阖上，再无声息。
话音落尽的那一刻，苏清鸢的身体开始慢慢变得轻盈。
从脚尖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化作星星点点细碎的光，风轻轻一吹，那些细碎的光点便悠悠散开，缓缓往空中飘去。
她连离开，都是这样温柔安静。
“娘——！！”苏灵汐跪在地上，死死扑向那片飘散的光影，撕心裂肺地喊出声。
心脏像是被生生掏空一大块，疼得她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娘亲，一点点消散在眼前，抓不住，留不下…
可就在所有光影快要散尽的时候，漫天零碎的光点忽然微微一顿，苏清鸢残存的最后一缕元识，在半空轻轻凝聚成一团柔和的白光。没有半分凌厉，只剩纯粹温润的治愈之力。下一瞬，光团骤然四散，温柔笼罩了整条狼藉的街巷。
方才被魔风波及、倒地昏迷的村民，缓缓睁开了眼睛。身上深浅不一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愈合、结痂、褪去。那些痛到呻吟、吓到呆滞的人，全都安然无恙。
整条街巷，瞬间恢复安宁。
村民们怔怔坐在地上，抬手摸着自己完好无损的皮肉，一个个愣在原地，眼神茫然又酸涩。
过了许久，有人慢慢红了眼眶，心口堵得发慌，无尽的后悔翻涌上来，狠狠砸在心底。
他们看着漫天未散的温柔微光，看着跪在地上痛哭不止的小姑娘。
终于幡然醒悟。
他们方才冷眼旁观、怯懦退缩，任由善人被污蔑、被追杀。
可到了最后，这个被他们猜忌、被他们舍弃的女子，却用自己最后一丝神魂，救了所有冷眼旁观的他们。
有人捂住脸，无声落泪，愧疚像潮水一样将所有人淹没。
是啊，现在后悔又有什么用……
刚才人人自保、无人敢言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日的愧疚。
风掠过空荡荡的街巷，卷起最后一缕细碎柔光，苏清鸢本是清鸢谷走出的清渊神女。生来便背负着医者渡人的宿命，一生的本心便是行医救人，心怀苍生。
她曾拼命挣脱过既定的天命，厌倦仙门规矩，怕了纷争劫难，只想褪去神女身份，隐于人间，安稳度日，护着女儿平安长大。
她躲了近二十年，逃了近二十年！可宿命兜兜转转，从不由人偏颇。
她避开了仙门的厮杀，避开了过往的恩怨，最后还是一步不差，走回了最初的那条路。
她活于世间二十余载，颠沛半生，温柔半生。
到最后，依旧死在了救人的路上。哪怕就算走到生命的尽头，她都没有半分戾气，倾尽最后的元识，渡活了所有辜负她、亏欠她的凡人。
她这一生，挣脱宿命，又归于宿命。
温柔赤诚从未负过世间任何人，唯独亏欠了自己，亏欠了从此孤零零留在世间的苏灵汐。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天道轮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