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二章 人心叵测 苏灵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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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灵汐身子微微发颤，丝丝缕缕的黑浊祟气从她周身漫出来，缠在四肢。
苏清鸢一眼看清，立刻伸手扶住她，语气带着忧心。
“应是今日接连冲突，你的血脉动荡太厉害，先前压下去的躁动祟气，全都被引出来了。”
苏清鸢连忙按住她发抖的肩膀，声音压得沉稳，稳住她慌乱的心神。
“汐汐，静下心。还记得娘教你的打坐法门吗？调动你体内仙脉之力试着稳住自身。”她绕到灵汐身后坐下，双手快速掐出静心印诀，自身本源清润仙息源源不断渡进灵汐体内，一点点压住四处窜动的祟气，替她缓解心口翻涌的剧痛。
源源不断的仙息顺着掌心渡过去，一点点压下灵汐体内躁动乱窜的祟气。
苏清鸢本就因白日缠斗耗损巨大，本源仙气早已空虚。强行持续渡力，让她经脉阵阵发紧，喉间猛地涌上一股浓重的腥甜。
她牙关一咬，硬生生将那口翻涌的血气压了回去，面上半点不露。
良久。
苏灵汐紧绷的身子慢慢松弛下来，紊乱的呼吸渐渐平稳。她轻轻喘出一口气，轻声道：“娘，我好多了。”
苏清鸢缓缓收回手，指尖还带着抑制不住的轻颤，却只是浅浅应了一声，装作全然无事的模样。
“那就好。”她抬手轻轻抚了抚灵汐的发顶，语气温柔耐心。“以后再遇上这种情况，千万不要慌。娘日后便把我那本灵药草书给你了，里面那些知识娘慢慢教你，有几种特别的草药，搭配着用，能慢慢压制你体内的祟气，一点点渗进去稳住血脉，不会再这样频繁发作。”
她简单和灵汐说了几味药性与用法，没有讲得太过繁杂，只让她先记在心里。
说话间，夜色愈发沉了。
原本悬在天边的月亮，缓缓被厚重的云絮掩去大半，四下风声渐静，整片山林都沉进浓稠的黑里。
苏清鸢牵着女儿，一同靠在身侧的大树上。晚风微凉，她轻轻将灵汐揽进怀里，两人静静依偎在一起。
身心俱疲的倦意漫上来，母女二人靠着彼此，在沉沉夜色里，缓缓闭上眼，安然沉入梦乡。
天刚蒙蒙亮，苏清鸢带着灵汐顺着后山偏僻小路，悄悄往青雾镇折返。
昨夜没来得及吃东西，灵汐肚子空空的，走在路上小声扯了扯苏清鸢衣袖。
“娘，我有点饿，附近有没有野果，我想垫两口。”
“行，咱们顺路摘几颗，吃完抓紧赶路。”
往前走没多远，道旁立着一棵杏子树，枝头挂满熟透的果子，果肉鼓鼓的，看着格外香甜。
苏清鸢抬手摘了几颗递到灵汐手里。“先凑合吃点，等回屋取上银两，咱们马上离开镇子。”
母女俩攥着杏子慢慢往前走，刚拐过田埂，就撞见几个农户在地里采摘果子，看样子是打算挑去集市售卖。
几人第一眼看见她们，只是顿住脚步，神色平平，并未多想。
可人群里其中一个妇人，猛地想起昨日仙人们散播的流言，心瞬间揪紧。她不敢上前搭话，手里装果子的竹筐直接往地上一丢，转身低着头，快步往镇上狂奔，急着去把母女二人现身的消息传出去。
苏清鸢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瞬间一沉。
终究还是来了。
那些仙人散播的流言，到底还是让镇上的人记在了心里。眼下根本来不及上前阻拦，那人跑回去报信，用不了片刻，祸端便会接踵而至。
她不敢耽搁半分，反手紧紧攥住苏灵汐的手腕，快步闪身扎进路边茂密的树丛。指尖飞速掐诀，强行催动所剩无几的仙力，借着术法瞬息折返了家中。
可落地的刹那，身子瞬间脱力。
苏清鸢身形猛地一晃，直直踉跄着险些栽倒在地。她本就昨日大战耗空了大半本源仙气，又连夜渡力压制灵汐体内的祟气、强压内伤，身子早已透支到了极致。方才情急之下强行催动瞬移，彻底掏空了她仅剩的气力。
一张脸惨白如纸，半点血色也无，素来温润的唇瓣也褪得发白，虚弱得摇摇欲坠。
“娘！”苏灵汐吓得心头一慌，连忙伸手死死扶住摇摇欲坠的母亲，费力撑着她的身子，一步步将人搀扶到床边坐下，声音带着慌乱，“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苏清鸢喘了几口粗气，缓着翻腾的气血，声音轻虚无力，带着浓重的疲惫：“无妨……昨日的伤没复原，灵气早已见底，方才情急，强行用了术法罢了。”
她强撑着抬起眼，语气急促，压着心底的焦灼叮嘱：“汐汐，快，别耽搁。找个大些的行囊，把家里要紧的东西都收拾好。”
“几本草药医书、咱们存的银钱、随身的干粮，还有换洗的衣物，全都带上。我们必须立刻离开青雾镇。”
事态紧急，苏灵汐不敢多想，当即用力点头，转身手脚麻利地收拾起来。
她认认真真将沉甸甸的银钱尽数装好，小心翼翼收妥了几本娘亲视若珍宝的草药古籍，又仔细打包了干粮和母女二人的换洗衣物。
最后，她指尖轻轻抚过鬓边那枚娘亲赠予的玉簪，紧紧攥住，小心翼翼放进贴身的布袋里，妥帖收好。
这是娘亲给她最珍贵的物件，无论去往何处，她都要带在身边。
苏灵汐把行囊背稳，快步回到床边。
“娘，东西都收拾妥当，咱们可以动身了。”
苏清鸢刚端着水杯抿完一口温水，闻言轻轻放下杯子，撑着床头缓缓起身
“走，咱们别从前门露面，绕后门悄悄离开。”
两人轻手轻脚踏出后门，脚下才刚挪出两步。还没来得及往巷尾的小路躲闪，几道素色道袍的身影骤然立在眼前，正好迎面堵住了她们所有去路。
正是昨日追猎她们的那几名散仙。
几人瞬间围了上来，封死了所有退路，神色冰冷，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为首的散仙目光死死落在苏灵汐身上，眼底满是忌惮与厌恶。
“果然是你们。藏了一夜，终究还是逃不出青雾镇。”
昨日阵法被破、让人遁走的郁气尽数翻涌上来，他冷冷盯着虚弱发白的苏清鸢，语气带着嘲讽。
“你倒是好耐性，耗着重伤之身躲躲藏藏，执意要护着这身怀祟气、仙魔杂种的孩子。”这话刺耳至极。
苏灵汐身子一僵，下意识往苏清鸢身后缩了缩，手心瞬间攥得发紧。
苏清鸢哪怕身形虚浮、气息不稳，依旧稳稳挡在女儿身前，单薄的背脊绷得笔直。她脸色依旧惨白，却抬着眼，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坚定。
“我的女儿，轮不到外人置喙。”
“仙魔血脉又如何？她从未害过人，心底干净坦荡。凭什么要被你们步步追杀，赶尽杀绝？”
为首散仙闻言嗤笑一声，抬手祭出悬浮的仙剑，剑光凛冽，直逼二人身前。
“妖异之躯，本就不该存于世间。今日我们绝不会再让你们逃走。”
凌厉的仙气扑面而来，带着刺骨的寒意，死死将母女二人困在方寸之地，一场死局，骤然成型。
苏清鸢沉下心稳住紊乱内息，拼着残存的本源之力凝出一道淡白光晕，硬生生冲开几人合围的圈子。
她一把攥紧苏灵汐的手腕，脚步不停，朝着镇子四通八达的街巷狂奔而去。
几名散仙立刻提剑快步追上，左右分两路包抄，再度将母女二人夹击在街巷中央。周遭街坊听见动静纷纷围过来，有人好奇凑前看热闹，也有人心里发慌不敢靠近，只远远站着，探头张望。
领头师兄横剑拦在前方，声音扬得整条街巷都听得清楚：“你跑不掉的。四周全是寻常百姓，难不成你想在此地动手，平白连累无辜凡人？”
苏清鸢气息虚浮，却半点不退，冷笑出声回怼：“你也好意思提伤及无辜？真有心护着村民，便不会步步紧逼，把我们堵在村镇街巷里。你不过是拿这些普通人的性命要挟我罢了。”
那散仙眉眼一厉，言辞刻薄：“你反倒有理了？若不是你逆天行事，带着一身仙魔混血的孩子躲进村落，何来今日这场祸事？你瞧瞧，这镇上哪个人真心待你？”
苏清鸢缓缓抬眼，目光扫过四周。
街边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吵吵嚷嚷的声音钻进耳朵里，每一句猜忌的话，都轻轻压在心头。
苏清鸢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乡里乡亲，有人远远站着观望，有人躲在门框后面偷偷探头，还有人脸上挂着担忧，却始终不敢往前挪半步。
心口一点点沉下去，又酸又涩。她本以为，就算所有人都怕仙者的威压，总有人能记得几分旧情。
就在四周一片沉默的观望里，一道愤怒的喊声突然挤开人群，响了起来。
“你们怎么能这么冷眼看着！”
是镇上受过她恩惠的农户，他往前站了一步，看着身边躲闪推诿的众人，语气又急又气。
“这些年苏大夫在村里治病救人，不收穷人半分钱财，谁家老人孩子不舒服，她从来都是随叫随到。她待咱们所有人都那样好，如今被这些道长不分青红皂白地冤枉、追着为难，你们就眼睁睁看着，连一句公道话都不肯说吗？”
整条街巷瞬间安静下来。
苏清鸢垂着的眼眸猛地抬起来，眼底沉寂已久的灰暗里，悄悄透出一点细碎的光。
原来不是所有人都忘了。
原来她这些年默默付出的温柔，真的有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可这点来之不易的暖意，没撑过片刻，就被硬生生打碎。
之前跑去报信的那个老妇人立刻从人群里钻出来，扯着嗓子反驳，话语刻薄又伤人。
“你一个种地的懂什么仙家事？天上的道长怎么可能随便冤枉人？”她抬手指着不远处的苏灵汐，语气笃定：“这孩子身上有魔族的血脉，是仙长们亲口说的！要不是她们母女惹来祸事，咱们安安稳稳的村子，怎么会招来这些是非？我看你就是看她们孤孤单单好欺负，偏偏要帮着外人说话！”
这番无端的揣测和污蔑，瞬间将农户架在了风口浪尖。
他脸涨得通红，又气又委屈，急急出声辩解：“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只是凭良心说话，你凭什么平白无故毁我的名声？”
老妇人却半点不肯退让，步步紧逼，字字都堵人死路。
“既然你只是讲道理，没有别的心思，那你倒是说说，明知这孩子身份特殊，会招惹仙门怪罪，你为什么还要当众护着她们？你敢说你心里没有半点别的念头？”一句反问，堵得他哑口无言。
淳朴的农户哪里会说这些弯弯绕绕的辩解，一腔纯粹的善意，硬生生被污蔑得无处安放，只能僵在原地，满心冰凉，再发不出一点声音。
苏清鸢静静看着这一幕，眼底那点好不容易燃起来的微光，一点一点，彻底暗了下去。
心里最后一丝期盼，也彻底落了空。
她终于彻底想明白了。
这世上，不是没有心存善意、分得清对错的人。
可普通人终究太过渺小。
他们怕仙威，怕惹祸上身，怕被旁人指指点点。就算心里藏着正义和感激，也没有足够的底气，没有足够的能力，真正站出来护着谁。
区区凡人的善意，热烈又单薄。
终究抵不过世人的怯懦，抵不过这漫天不公的世道。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人心叵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