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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解谜旧世   夜 ...


  •   夜色渐沉,孟家大堂灯火通明。
      孟父端坐在太师椅上,神色沉稳,正慢条斯理地看着手中账册。
      堂前少年孟庭站在一侧,眉心拧着,满脸的郁结与不解,终究是忍不住开了口。“爹,您今日可听说镇上苏家的事了?”
      孟父翻页的指尖微微一顿,抬眸淡淡颔首:“略有耳闻。”
      孟庭语气满是愤愤与难以置信,眉眼间皆是替人不平:“灵汐姐姐那么温柔善良,性子纯粹又软和,平日里待谁都极好,怎么就成了众人嘴里的魔族妖孽?这些流言,实在太过荒唐!”
      孟父放下手中账册,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过来人沉淀的沉稳:“不过是世人妄自揣测、造谣生事罢了。旁人随口一句闲话,便能毁掉他人清誉,这种是非,你万万不可掺和。”
      “我知晓的。”孟庭垂了垂眼,依旧满心忧虑,“可如今整个青雾镇都传得沸沸扬扬,家家户户都在议论这件事。往后苏大夫和灵汐姐姐,还能安稳在镇上生活吗?”
      孟父眸光深沉,缓缓开口叮嘱:“世事浮沉,人各有命。很多时候,旁人的命运自有定数,你若是贸然插手干预,强行卷入其中,便要一并承担这份命运带来的所有因果与变数。”
      他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严肃:“这两日你安分待在家中,不要外出了。尽可能避开所有的是非。”
      孟庭抬头,眼底满是不甘与纠结,轻声追问:“真的就什么都不管吗?任由这些谣言肆意蔓延、自行消化?可这流言蜚语害人最深,谁知道要过多久才能平息,灵汐姐姐她们又该受多少委屈?”

      夜色沉沉,苏清鸢牵着苏灵汐,一路避开镇上人流,悄悄躲进了后山一处林木繁茂的山涧。
      山里没有灯火人烟,四下静悄悄的。
      可临近溪水,整片开阔的水面接住了当空洒落的月色,银光铺得满满当当,随细碎水波轻轻晃荡。清辉柔柔漫开,把岸边草木、青石都衬得浅浅发亮,清冷又好看。
      这里偏僻幽静,少有人踏足,是绝佳的藏身之处。
      晚风掠过林间,带走了一路奔逃的慌乱。比起镇上满城的流言蜚语与步步紧逼的追兵,这片山涧安静得让人心里稍稍落地。
      苏清鸢轻轻松开灵汐的手,侧身看向身旁安静乖巧的女儿,眼底尽是温柔怜惜。
      她伸手把孩子揽到身侧,指尖轻轻摩挲灵汐微凉的手背,声音裹着愧疚。
      “今日委屈你了,夜里没法给你烤红薯,等往后安稳了,娘一定补上。今晚只能在山涧暂且凑合一晚了。”
      苏灵汐立刻往她怀里靠了靠,小脸蹭着她的衣袖,语调软软的,半点没有埋怨。“我一点都不委屈,只要有娘陪着,去哪我都愿意。”
      苏清鸢将灵汐稳稳搂在怀中,一同望向身前流水,她轻轻拍着灵汐的后背,轻声开口:“汐汐,今夜无事,娘觉得应该同你讲讲从前的旧事。”
      苏灵汐心头微微一紧,小手立刻用力攥住苏清鸢的衣袖,指尖都微微收紧了些。她乖乖窝在娘亲怀里,睁着一双清亮湿润的眸子,轻轻点头。“好,娘亲讲,我听着。”
      山涧晚风轻柔,溪水粼粼,满地月光碎成一片温软银辉。
      苏清鸢将灵汐稳稳抱在怀中,望着身前起起伏伏的水光,嗓音轻缓绵长,慢慢说起埋藏多年的往事。
      “娘承袭上古清鸢仙脉,千年来都在忘川清鸢谷静心修行。”
      “平日里往返于九重天界扶医阁与清鸢谷之间,日日研药、行医、照料山间草木。守着一山清净仙风,岁岁平淡安稳,无波无澜,从前的我,从没想过自己的生活会有半点变数。”
      她微微垂眸,眼底掠过一抹极浅、极温柔的笑意,思绪缓缓落回初遇的那一日。
      “那日我独自去往忘川云山深处采药,恰逢你父亲游历三界,驻足在这片云山之中。”
      “茫茫山海,仙魔殊途,世人万千,偏偏那一日、那一方山林,让我们遥遥相逢,不期而遇。”
      “后来你父亲总同我说,那日初见,便是一见钟情。”说到这里,苏清鸢低头看向怀中懵懂安静的女儿,眉眼盛满化不开的缱绻温柔,轻声轻叹。
      “可是,我从未同你父亲讲过,我又何尝不是一眼倾心。”
      “那日他立在山林深处,一身玄紫色锦袍衬得身姿挺拔。他是魔族的人,天生带着与生俱来的凛冽风骨,容颜阴美绝世、眉目深邃清冷,自带一番生人勿近的卓然气场。”
      “可他面相偏偏温润柔和,眉眼干净和善,褪去了魔族杀伐戾气,待人温柔端正,静静立在满山青绿草木间,一眼就让人挪不开目光。”
      “我彼时提着药篮,立在山石之间。素衣沐风,满身草木药香,安静采撷草药。他远远望见,就此记了许多许多年。”
      “那一日,没有惊扰,没有相撞,只是仙与魔的遥遥一瞥。我千年死寂的仙心,从此,便为他生生掀起了万丈波澜。”自那一眼相逢过后,我依旧每日守在清鸢谷修行采药。
      你父亲却时常寻来,有时刚从战场抽身,一身玄铁铠甲还沾着未散的杀伐寒气,风尘仆仆站在谷外等我。
      他总说,世间万千声响,唯有我抚出的琴声最能安下心神。只要静静听上片刻,战场上的厮杀、魔族亲情等繁杂琐事,全都能抛到脑后,心里只剩安稳清净。
      一来二去,情愫渐生,遥遥相望的心动,终究抵不过朝夕相伴的温柔。我们顺其自然走到了一起,于无人知晓的山间,悄悄私定了终身。
      可仙魔殊途,人尽皆知。
      我身负仙脉,你父亲是魔族血脉,我们的血脉天生对立,为天地礼法、仙魔两界所不容。这份爱意从一开始,便见不得天光,更不敢对外声张半分。
      于是我们寻了深山一间僻静小木屋,藏起彼此的身份,藏起这段禁忌的情缘。
      白日无事,两人结伴往深山深处寻觅珍稀灵草,一路说说笑笑;赶上夜里天朗气清,便并肩坐在溪边石头上,仰头铺满头顶漫天璀璨星河。
      你父亲闲不住,常会褪去铠甲,踏入溪水捞鲜鱼,回来我们就在岸边燃起火堆,一同烤鱼分食。
      没有天界的规矩束缚,没有魔界的纷争烦扰,岁岁年年,我们就守着一方小小的木屋安稳度日。我采药抚琴,他卸甲伴我,远离两界喧嚣,安安静静相守了一年又一年。那是我此生,最安稳、最无忧的岁岁年年。
      可平静终究没能长久,某天魔界传来急讯,族人召你父亲即刻归境议事。
      他匆匆离去,等再度踏回木屋时,满身衣袍破损不堪,皮肉间翻着深浅交错的伤痕。我一眼瞧见那些伤口,心底瞬间透亮,魔界那边,定然又拿我们的事为难他了。
      我当初原本打算同你父亲一同回去,并肩扛下所有风波。我心里清清楚楚,这段情缘本就藏不住,倘若真被两界追查出来,最坏的结局不过是我们二人一同赴死。可你父亲硬生生把所有罪责独自揽在自己身上,一力扛下全部责罚,拼尽自身所有,只为保住我的性命。
      风波过后没多久,我便察觉自己怀了你。万般无奈之下,我只能独自一路辗转逃亡,最终落脚到了这座青雾镇。
      听完娘亲娓娓道来的全部过往,晚风依旧轻软,溪水依旧潺潺,可苏灵汐心头却重重沉了下去。
      她轻轻直起身子,缓缓从苏清鸢怀里退开些许,小小的肩膀微微耷拉着,脑袋慢慢低了下去。月色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映得那双清亮的眸子蒙上一层薄薄的水汽。
      她声音轻轻的,带着浓重的气馁与愧疚,软软闷闷地开口:“娘亲,对不起。”
      “是不是……都是因为我?”她咬着下唇,心里翻涌着无数自责与难过。
      这些日子以来,旁人隐晦的议论、暗中的窥探、所有人口中那句“仙魔混血,逆天而行”,她全都记在心里。
      原来爹娘原本可以相守在山间木屋,看星河、采灵草、溪边烤鱼,岁岁年年安稳无忧。
      是因为有了她,因为她这一身不容于世的逆天血脉,才逼得爹爹独自扛下所有罪责,逼得娘亲颠沛流离、亡命逃亡,硬生生拆散了本该圆满的两个人。
      她越想越难过,脑袋垂得更低,声音带着微微的哽咽:“是不是我的出现……才让你们分开的?所有的苦难,都是我带来的对不对?”
      苏清鸢抬手轻轻托住她垂下去的小脸,指尖擦去她眼角蓄着的泪珠,语气认真又温柔。“别把所有错都揽在自己身上,不是你的问题。你是我和你父亲满心欢喜得来的结晶,从来不是累赘。”
      她轻轻叹气,眼底浮起几分怅然:“错的从不是你,是这天地刻板规矩,是我们当初不顾一切相守的选择。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要为难我们,这世间也有人看得通透。”
      “她同我说过,情爱从不分仙魔,动心本就没有对错。”
      苏灵汐抬起重湿漉漉的眼眸,心头的自责稍稍散了几分,满心都是对从未谋面父亲的好奇,小声追问。“娘,爹爹人那么好,他叫什么名字?在魔界又是什么身份呀?”
      苏清鸢闻言,久久没有说话。
      夜风慢慢吹过来,带着溪水的凉,拂过她的睫毛。她垂着眼,心里乱得厉害,她不敢讲。
      不敢告诉灵汐,她的父亲根本不是普通人。
      不敢让她知道,那个年年守着禁忌、替她们扛下所有罪罚,被困在魔界寸步不得离开的人,是堂堂魔界二皇子寂渊。
      这么多年,所有风雨都是他一个人挡的。
      可灵汐还小,身上流着仙魔相融的血,本就不容于世。若是让她知晓全部真相,谁也说不准往后会生出什么祸端,会不会又有新的磨难,一层层缠上她的女儿。
      她宁愿自己瞒着一辈子。
      半晌,苏清鸢才轻轻抬起眼,指尖轻轻抚过灵汐的脸颊,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了眼前的安稳。
      “你爹爹单字一个渊。他在魔界,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而已。”
      苏清鸢轻轻揽住身前的灵汐,声音温温柔柔的,她慢慢开口,一字一句,说得格外认真。
      “汐汐,娘不骗你。你身子里,确实同时流着仙和魔两道血脉。”
      “可你要记得,这人世间所有的善恶,从来都不是血脉能够定义的。世事本来就多变,人心更是复杂。生来是什么血统从来不算数,你往后存什么样的心,走什么样的路,才是真正的你。”
      苏灵汐听得认真,重重、郑重地点了点头。
      她抬眸望着眼前的母亲,眼神清亮又坚定:“娘,我一定会记住你说的话。我会好好走,走出只属于我自己的路。”话音刚落,她脸上的坚定骤然僵住。
      像是有什么东西猛地从胸腔深处揪了一下。
      她猝不及防抬手死死捂住心口,身子微微蜷缩下去,眉头死死拧成一团,脸色瞬间褪得干净苍白。呼吸也乱了,浅浅地喘着,看着格外难受。
      苏清鸢心头一紧,当即扶住她的肩膀,声音都跟着慌了几分:“汐汐?你怎么了?”
      苏灵汐咬着唇,缓了好半晌,才勉强挤出微弱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闷痛。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那时被那些仙人困在阵里,拼命逃出来之后,身子里面就一直怪怪的。”
      “时不时就会心口揪着疼,隐隐的,喘不过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解谜旧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