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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湿土下的芽 晨雾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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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裹着雨后的潮味钻进窗户时,沈砚正蹲在厨房的小凳上择菜。
菜刀落在案板上的“笃笃”声,是这几天家里唯一的动静——母亲总坐在沙发上盯着父亲的空茶杯发呆,直到沈砚把热粥端到她手里,才会迟钝地抬抬眼。沈砚把择好的青菜浸进冷水,指尖碰到冰凉的水时,突然想起练功房里暖烘烘的把杆,想起老师纠正他身韵时,指尖落在他后背的温度。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震,是陈然发来的消息:“体测成绩出来了,你是年级第三,老师说推荐表已经帮你填了一半。”
沈砚盯着屏幕看了半分钟,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个“哦”。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时,听见玄关传来“咚咚”的敲门声——是供应商又来催债了。沈砚擦了擦手走过去,刚拉开门,对方皱着眉把账单往他怀里一塞:“这是最后期限,再凑不出钱,我们只能走法律程序。”
沈砚攥着那张印着黑字的纸,指节又泛了白。他没像上次那样把母亲护在身后,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一周内给您答复。”
关上门的瞬间,他靠在门板上,听见自己的心跳撞得胸腔发疼。
下午没课,沈砚揣着仅有的三百块钱去了菜市场。路过街角的舞蹈用品店时,玻璃柜里摆着一双新的练功鞋——米白色的缎面,鞋尖绣着细碎的银线,像他去年在北舞附中招生简章上看见的款式。他站在橱窗前看了很久,直到老板出来擦玻璃,才猛地转过身,加快脚步融进人流里。
傍晚回家时,他在楼下的旧书摊看见了一张皱巴巴的传单:“短期兼职:舞蹈机构代课,日结200元。”
沈砚捏着传单的边角,指尖把纸捻出了褶子。他想起自己锁在书柜底层的招生简章,想起那双磨破的练功鞋,想起昨天夜里,他在半梦半醒间,好像又听见了练功房的钢琴声。
第二天早上,沈砚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从衣柜最深处翻出了压皱的舞蹈服。镜子里的少年,肩背还留着练功的薄茧,只是眼底的光,比从前沉了些。
舞蹈机构在老城区的巷子里,推开练功房的门时,一群七八岁的孩子围过来,仰着小脸喊“老师好”。沈砚蹲下来帮一个小女孩理好舞裙,指尖碰到她软乎乎的发顶时,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进练功房的样子——也是这样,攥着母亲的手,盯着把杆眼里发亮。
上课铃响时,他站上把杆前的垫子,抬手、提腕、起势,行云流水的动作里,好像有什么沉在心底的东西,轻轻动了动。
孩子们跟着他的节奏拍手,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突然喊:“老师,你跳得像光一样!”
沈砚的动作顿了顿,低头时,看见小姑娘眼里的亮,像极了从前的自己。
下课结算工资时,机构老板把两百块钱塞进他手里:“你跳得不错,以后每周六都来?”
沈砚把钱捏紧在口袋里,指尖触到那张还没丢的传单,忽然笑了:“好。”
走出机构时,夕阳正把云染成暖橙色。沈砚沿着巷口慢慢走,口袋里的钱攥着掌心,像一颗刚从湿土里钻出来的芽。他想起昨天把招生简章从书柜底层拿出来擦了擦——“古典舞系”那三个字,虽然还沾着点旧痕,却没那么模糊了。
路过水果摊时,他买了半串葡萄,是母亲爱吃的品种。
推开家门时,母亲正把晒好的衣服叠整齐,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他手里的葡萄,愣了愣:“哪来的钱?”
“兼职赚的。”沈砚把葡萄放在桌上,又从口袋里掏出那两百块钱,“以后每周都有。”
母亲的眼眶红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砚砚,委屈你了。”
沈砚摇了摇头,转身走进房间。他从书包里拿出今天的代课笔记,又打开书柜底层的盒子——招生简章旁边,多了一张刚写的便签:“下周六,代课两小时。”
窗外的风卷着桂花香吹进来,他看着便签上的字,忽然觉得,有些碎掉的东西,或许不是消失了,只是换了种样子,在心底慢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