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骤雨与裂痕   体能测 ...

  •   体能测试的哨声在清晨七点的操场响起时,沈砚刚跑完第三圈。汗水顺着额发往下滴,模糊了视线,他却不敢放慢脚步——最后一圈的成绩,直接关系到北舞附中推荐名额的评选,他攥着拳头,把呼吸调整到最稳的节奏,像在练功房里控制每一个旋转那样,精准地踩着跑道线往前冲。

      “沈砚,最后一百米!冲啊!”陈然在终点线挥着毛巾喊他。

      他咬了咬牙,猛地加速,胸膛里的空气像被点燃,灼得喉咙发疼。冲过终点线的瞬间,他扶着膝盖大口喘气,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老师拿着计时器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比上次快了三秒,保持这个状态,推荐名额有戏。”

      沈砚抬起头,晨光刚好落在他脸上,暖得让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招生简章,纸角被汗水浸得更软了,却像有了温度,烫得他心口发暖——好像再努力,就能把“北舞”这两个字,真正攥在手里。

      可这份暖意没持续多久。中午休息时,他刚拿出母亲早上给的便当,手机就响了,是家里的座机号码。接起电话的瞬间,母亲带着哭腔的声音像道惊雷,劈得他浑身发冷:“砚砚,你爸……你爸出车祸了,现在在医院抢救……”

      便当盒“啪”地掉在地上,米饭和青菜撒了一地。沈砚抓着手机,手控制不住地发抖,连声音都变了调:“妈,哪个医院?我现在就过去!”

      他没顾上收拾地上的狼藉,也没跟老师同学打招呼,抓起帆布包就往校门口跑。包里的招生简章掉了出来,被风吹得在跑道上滚了几圈,最后停在一棵老槐树下,纸面上的“古典舞系”三个字,被路过的脚印踩得模糊。

      医院的走廊长得像没有尽头,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呛得他眼睛发酸。母亲坐在抢救室门口的长椅上,头发乱得像一团草,看见他来,突然就扑过来抓住他的手,指甲掐进他的掌心:“砚砚,怎么办啊……医生说情况不好,公司的账本还在他车上,供应商早上还来电话要债……”

      沈砚扶着母亲坐下,目光落在抢救室门上的红灯上,大脑一片空白。他想起昨天晚上,父亲还坐在客厅里看财经新闻,见他回来,只是冷冷地说了句“明天体能测试别耽误了学习”,他当时还赌气没理父亲——现在想来,那竟是他们最后一次对话。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灯灭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轻轻摇了摇头:“抱歉,我们尽力了。”

      母亲的哭声瞬间爆发,沈砚却像被冻住了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看着护士推着盖着白布的病床走出来,白布下的轮廓那么熟悉,却又那么遥远。直到母亲拉着他的手,把一本沾着血迹的账本塞进他怀里,他才缓过神来——账本上的赤字像密密麻麻的针,扎得他心口生疼。

      那天下午,供应商堵到了医院门口,手里拿着厚厚的欠条,语气里满是不耐烦:“沈老板不在了,你们娘俩总得给个说法吧?不然我们就去法院告你们!”

      沈砚把母亲护在身后,看着那些熟悉或陌生的脸,突然觉得无比疲惫。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账本,又摸了摸帆布包里面的招生简章还在,只是被账本的血迹染了一角,“北舞”两个字变得模糊不清。

      傍晚时分,下起了骤雨。沈砚撑着伞,扶着母亲走出医院。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在敲打着他的梦想。他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突然明白——有些东西,从父亲离开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碎了。

      回到家时,客厅里空荡荡的,父亲常坐的沙发还留着一点温度。沈砚走进自己的房间,从帆布包里拿出那张皱巴巴的招生简章,看了很久。最后,他把招生简章放进了书柜最底层的盒子里,旁边放着他磨破的练功鞋。

      锁上盒子的瞬间,他听见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的声音。窗外的雨还在下,而他知道,那个在练功房里追着晨光练旋转的少年,从今天起,要学着撑起一个家,也要学着,把未寄出的梦想,暂时埋进心底。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