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四章 树枝剑客 “那你得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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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抬手拂平单承禹衣襟上的褶皱，蔼然的目光仔仔细细地将他刻进眼里。随后师傅一个个为他们三人整理衣领，此为拜师礼其一，正衣冠。
“门下弟子杨无胥，今日在此告祖文，收徒三人，罗歆玥、单承禹、林扶楹。请祖师爷保佑。”话毕，杨无胥接过聿云卓递来的新香，将其插入小坛中。
一缕香火烟有意似的绕着他们兜了两三下，而罗歆玥、单承禹、林扶楹三人就静静地跪坐在祖师爷的画像前，屏息聆听。
杨无胥咳了一声，开门见山：“既入我宗，就得熟记我碧流宗的祖训。各位可听好了：
碧化三千世，流清照侠胆。
宗何畏心逝？难绝碧流芳。
此乃祖师爷遗训，更是我宗亘古不变的精神气，心虽逝，气自芳，侠胆长存——碧流芳。”
一只耳朵听着，单承禹却三心二意地偷瞄祖师爷的画像。画上人，额点朱砂，身形挺拔如竹，执剑立于宣纸之中。他的面容被一抹轻纱遮了眼，可剩下的那三分长相倒有点相似他见过的某个人。
单承禹才活了几年，见过的人里两只手便可数清，可嘉澎不一样……天界那么多人、不，那么多神仙，万一祖师爷也在其中呢？
忍不住推测，或许是祖师爷飞升了，嘉澎说不定曾见过他。不知祖师爷如今是几品仙官了？
“单承禹！”
杨无胥的呵斥声灌入脑海，“还愣着做什么，快敬茶！”摆手催促道。
“祖师爷曾是同僚”的幻觉在一瞬破灭，单承禹不好意思地摸摸脖子，才发现大师兄已端着茶盘在他身旁，低声提醒，“快去，免得师傅生气。”
林扶楹和罗歆玥已然敬过茶了，在一侧偏头担忧地瞧他。四双目光都神色各异地盯着自己，单承禹心底似有一只蜻蜓点戳，涌起阵阵涟漪，他忽然好高兴。
“师傅！喝茶。”他甜甜地笑，对方才的怠慢无知无觉，双手将茶碗呈向师傅。
伸手不打笑脸“孩”，一淌温水浇灭了杨无胥刚当上三人正式的师傅想发发作的火苗。面对这孩子的笑颜，责备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只得作罢。
师傅一转神色，欣慰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白玉平安锁，解释道：“为师为你们每个人都准备了一份小礼。这白玉平安锁，是你的。”
一侧，林扶楹摇着手里的凤眼菩提朝他笑，罗歆玥捏着手里的翡翠戒也温然看他。
白玉平安锁透着凉，戴上的瞬间，在胸膛冰了他一哆嗦。
而后三人需一齐宣诵祖训，其实方才师傅念祖训的时候单承禹压根没记，他扭头就跟林扶楹虚虚的神情对上——师傅念的时候，她也没留心背，心思都飘到窗外的枝头麻雀去了。
俩人将希望寄于一旁的罗歆玥，玥玥姐感应似的微微一怔，含笑朝他们眨眨眼。
虽有“靠谱”的罗师姐打底，他额间的冷汗却高悬不下，直到咬牙牙出声的一刹，“完蛋”二子才扭扭捏捏地写满脑门。
“碧、花（化）…三千史（三千世）……”字音七横八竖地敲醒了犯困的杨无胥，越不记得越放声壮胆的模样惊地师傅胡子都快要掉两根。
杨无胥抠着太师椅，真不愿承认这念的是碧流宗祖训，他蹙眉想假装没听出来。
林扶楹指间泛白，衣角都快要拧成麻绳，努力稳着声量背：“留情（流清）……早下蛋（照侠胆）……”
早、早下蛋？？
“噗……”
一声嗤笑将空气下了个定身咒，三个小红柿子面面相觑，杨无胥玩味地看向这一向“不苟言笑”的首徒大弟子。
大师兄端着茶盘的手险些滑了下来，他立即扭头逃避刚刚那由自己发出的声音。
“——哈哈哈哈哈哈！”
小小的铜镜却泵发出惊人的声响。
云岫听了今早发生的事在另一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惹得单承禹本消下去的脸红又涨了几分。
铜镜的画面骤然颠簸了一阵，又被一双手拾起，才亮出了云岫秀气的脸庞。
“……”这家伙笑得东西都拿不住了。。
“等等，我怎么感觉你长得有点眼熟，好像那画上的人……”单承禹忽而认真地说。
云岫拨拨额间发，爽朗道：“本仙风流倜傥，样貌自是美如画。”
“不不！你长得、神似我那碧流宗画上的祖师爷……”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几乎是要听不清。
可云岫仍耳尖地捉住了好友的把柄一般，高声道：“哟！祖师爷？！”语气笃定地像在喊自己。
“你记不记得，自己当神仙之前是干什么的？”
“嗐”云岫甩甩手，“怎么可能记得。难道你记得啊？人飞升之后，为了断前尘是不记得飞升之前的事的。”确实，想了想嘉澎也记不得自己飞升之前的事。
单承禹不经意脱口而出：“说不定，碧流宗的祖师爷是你在凡间的后代。”
“那你得喊我什么？老祖祖祖祖祖师爷？”
一串细碎的脚步声逐渐响起，煽动着竹叶拔地而舞。云岫快速收敛了笑颜，眼神示意单承禹将铜镜藏好。
“阿禹！小师弟！师傅喊我们去修行了！”
“啊！来啦。”
单承禹又朝怀里的铜镜低语：“好了不跟你闹了，我要去修行了～”
三人成排，打坐在瀑布前边的石阶上。流水时不时点点洒在后背，氤氲把周身都揉了一层湿漉。申时的艳阳虽不及正午的毒，可干浪的翻涌仍袭人不浅。
就在这湿暑交集之中，一道肉香隐隐掠过鼻间，杨无胥悠哉悠哉地翻着烤鱼，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
单承禹无奈地缓缓睁开眼，瀑流倾泻的响声豁然增亮，心中的杂念也迎来了潮涨。
好想……吃烤鱼……
杂念说它也想。
“咕噜噜——”三人的肚子此起彼伏地叫唤。
看来师姐们也想。
修行第一天，三人激动地午饭都来不及吃就跑来了，结果是在瀑布前打坐三个时辰。
已经两个时辰了，竟是罗师姐先坐不住了，唤楹儿把师傅喊来。
“师傅！师傅！！”林扶楹干着嗓子喊道，第二声“师傅”几乎要将力气用尽。
换来的却是一片寂静。
远处传来陆陆续续的呼噜声，树影挠地痒痒的，杨无胥一翻身嘴里嘟囔着，“孩儿们……”，毫无苏醒的迹象。
看来师傅是吃饱喝足打盹上了。
这半吊子老头！！
林扶楹伸着脖子去嗅焦香的烤鱼，咽了咽口水，企图望梅止渴；一、二、三……单承禹背过身让自己面朝水帘，开始百无聊赖地数着水珠来转移腹中之感；罗歆玥合上眼，看似端坐可手指也忍不住在膝盖上画小圈。
流云长卷移，孩儿们的斜影落在素波上酿得弯曲。
罗歆玥忽而肩头一沉，抬眼看去是楹儿先撑不住了，她想轻笑却眼底一抹白，无力地倒向一侧。
一旁仍在心中默念着“静心”的单承禹左臂似是被什么一扯，对自己催眠的“静心咒”在一瞬破功，他也顺势脱力倒向一旁，或许倒在硌人的石板上能让他立马清醒吧……
柔软的布料让思绪轻轻地着陆，冷衫蘸着晨露的清香将他包裹，单承禹扑在了一人怀中。
一波才动万波随，林扶楹倒向罗歆玥，而罗歆玥又倒向单承禹，三人成排也成推牌。
那缕鱼肉香又来了，单承禹动动眼皮，蓄力似的睁开眼想瞧一瞧这幻觉。可映入眼帘的是大师兄侧着身子一手握着树枝，前端是在烤着的大肥鱼。
“你醒了？”
大师兄见他醒了温声说道。
原来不是幻觉，倒下的时候他真的被一个人接住了。
单承禹本能地动了动手臂才发现被两个师姐压得发麻，三人不知何时被挪到了树荫下。他想起身，可一条蓝色外袍被他牵动而落，原本是正正好盖在三人身上的。
“哎，你慢点。”见他踉跄聿云卓欲倾身扶住，又指了指身旁，“来坐这吧。”
单承禹搓搓手接过烤鱼，正准备大快朵颐，可罗歆玥她们身后的树上传来一阵骚动。
“嗷……哎哟，我的老腰！”那人伸伸懒腰扭身一跃从树上掉了下来，扬起尘土纷纷，又稳当地站立在地上。他左瞧瞧右瞧瞧地吧唧嘴，神情还有一丝如梦初醒的迷茫。
罗歆玥揉着眼睛被动静波及，她摸摸身旁的林扶楹：“……什么动静呀？”
林扶楹睡眼惺忪“噌”地睁大了眼，“半吊子老头！！”这一觉把精神都修养好了，她一拍大腿爬起来追着杨无胥骂道：“说是修行！你自己却躲在树上呼呼大睡！我们打坐了四个时辰了连午饭都没吃！有你这么带徒弟的嘛……”
小麻雀逐着红霞述说着一日的牢骚。
杨无胥被徒儿追着跑也是不恼，一边赔笑似的却用敏捷的轻功躲。
正看得愣神，单承禹手里一口没咬的烤鱼突然被人抽走，他握了握掌心只剩下一片茫然。扭头就见师傅拿着烤鱼吃了起来：“好香啊！”
“你！”
单承禹正要起身发作，却被大师兄横手一拦，“别急，这儿还有。”手心又被递了一杆烤鱼。
暮色将倾，火堆中焰色闪烁，映出大师兄腰间的剑鞘上刻着“逐霄剑”。
罗歆玥起身将蓝色外袍还给大师兄，也瞄到了“逐霄剑”好奇地询问道：“大师兄，这把剑就是那‘九霄第一锋，势破万钧’的逐霄剑了吧？”
“师姐听谁说的？”
罗歆玥用手指点着太阳穴，偏头想了想：“之前在等师傅的途中听道上的人议论，说碧流宗的大师兄用一把逐霄剑所向披靡，让东隅一带的妖孽十年内都不敢再造次了。”
大师兄低头看了一眼剑鞘，笑了笑：“传闻而已，难免夸大其词。传闻还说这逐霄剑如今名气比整个碧流宗还大，有人要重金买它。”
“那有人这么说，大师兄会卖吗？”
“怎么会卖，这是师傅给我的。”眼底灼灼星光，明火荡开柔和的面容：“鱼快凉了趁热吃吧。”
林扶楹已经绕着他们追了师傅一圈了，累得一屁股坐在罗歆玥旁边，朝她的烤鱼猛啃一口，一助手搭在她肩上。
师傅见状，赶来炫耀自己的宝刀未老，邀功道：“嘿嘿，好徒儿，追不上师傅了吧？”
单承禹看不过去了，“跟小孩有什么比的！你这半吊子老头，只是溜得快一点，可看不出你有什么本事！”他“哼”了一声扭头抱着手臂，语气里酿着怨气。
“就是啊！”林扶楹鼓着脸颊，嘴里还有没咽下去的鱼肉也要附和道。
杨无胥没急着反驳，而是先低下头两三口便把手中插在树枝上的烤鱼吃尽。随后扬臂甩了甩枝干，竟生出了一节绿芽。他缓缓踱步走向溪流，直至走到水中央。
一人独立于水面之上，夜幕笼罩下水天一色，一轮圆月在河中露出破绽才依稀分辨出粼粼水痕。
“小辈们可瞧好了。”
他曲腿起式，以枝为剑，撤步翻挂一气呵成。“剑”指落处，生出万千绿叶，跃身云舞，满天飞叶捣若腾龙之势，清风余波直拍岸上人。
单承禹神色一动，被这光景吸引。翠飞漫溢流于月中，环伺剑者引絮兮游。
杨无胥缓缓开口：“心映其物，则一草一木皆可为剑。感应万物方能为我所用。”
此乃，修行第一课。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 树枝剑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