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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这是胎记 那个传闻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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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兄?”单承禹和林扶楹齐声疑道。
二人的反应愣是给杨无胥逗乐了,老头卖关子似的沉吟了片刻,才说道:“昂,你们还有个大师兄正在咱们碧流宗等咱们呢!”
罗歆玥走在杨无胥身侧,捏着下巴道:“听闻碧流宗近年来出了个百年一遇的天才,德行兼备,在东隅一带行侠仗义闯出了不小的名声……”
三小只对视一眼,“百年一遇的天才”——相比起眼前这个半吊子老头,似乎那个传闻中的大师兄更符合这一说法。
单承禹的手由后方勾住杨无胥的脖子,“师傅,真…真的吗?”小腿被师傅拖着,小身板轻飘飘地伏在宽厚的肩头,前一个时辰单承禹因路途遥远的疲惫,早已在这稳健的脚印里一步步受到安抚,单承禹喊“师傅”的语气带着令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熟络。
“哟,名气都传到你哪儿了,那真是了不得……”杨无胥呵呵笑几声梗着脖子朝前看,感叹道:“你们的大师兄啊,为人端正,品性淳雅,将来定是不凡之辈呀!”又腾出手刮了一下楹儿的鼻尖,“还有你们这些小家伙,想必将来定是雏凤清于老凤声了吧。”
林扶楹嘿嘿一笑,拍起胸脯:“那当然啦!”又转而拉起师傅的衣角:“师傅,您背了小师弟这么久是不是该到我啦?”
“嘿!你们几个小娃娃就知道欺负老人家,要不是看你们一个个未及束发、尚处总角,才不疼你们少走点远路呢!”
“哎哟~师傅您最疼我们了……”
“去去去,小雏凤还是有点吵闹啊。”
罗歆玥捂着嘴在一旁轻笑,一路上这几人不少插科打诨。
远山飞旋的群鸟时而低舞,匆匆掠过头顶,而“大师兄在东隅一带行侠仗义闯出不小名声”的话语还荡漾在单承禹耳畔。
——禾神嘉澎,东隅异象,下界查办。
是了,自己不是那个凡人单承禹,而是携任务下界访查的嘉澎。
飞鹭长鸣,双双入空,游湖似醉里;虹光如洗,浊羽霜耀。似是上天来意,特安排的俗缘一场,却悄然促使他离时机成熟与调查此事更进了一步。东隅一带,或许能从大师兄那寻些线索来。
然而,前方山路拐了个弯,杨无胥的步伐却缓缓停下了。
单承禹直起身子睁大眼环顾四周,余下却只见一棵老松树屹立在一旁。林扶楹快步上前,拍拍这老松树叫唤道:“哎,师傅!咱们宗门到底在哪里呀?这附近没什么特别的呀,除了这棵松树就没有别的了。”
“别急楹儿妹妹,师傅总不会给我们带错路了。”罗歆玥说完,朝师傅的大胡子望去。
单承禹趴了下来,嘴唇靠在师傅耳边嘟囔道:“……指不定就是带错路了。”
不料身形一歪,顿时天旋地转,杨无胥也不乘着他而是顺势让他从背上跌落,这点高度,倒是摔不坏。单承禹捂着屁股的痛麻,埋怨地注视着师傅的背影。
微风阵阵,杨无胥的草鞋沙沙作响,他又上前了几步。
“哼,尔辈可瞧好了!”他抬手握于胸前,十指交叉内缚,唯中指指尖相对,而后快速变换了几个印式,再猛然睁眼喊道:“开!”
老松树忽然错位似地被一道光幕隔开,恍惚间像是移开了,层层叠叠的青石阶直入雾里,远处隐楼点缀,依稀听到流水的泉音不断回响,眼前一道门框浮现,门上的牌匾几乎要被藤蔓淹没,“碧流宗”的字样却清晰可见。
林扶楹“哇~”了一声便欲冲进去探索这传说中的“世外之境”,可手袖一紧,被玥玥姐连忙拉住,示意她等师傅同行。
宗门开了,杨无胥笑着侧目瞧还瘫坐在地上的单承禹,缓缓弯腰把手伸向他。单承禹还懵在原地,对着眼前的风景慌神了一阵,才抬手握住师傅的手起身。
罗歆玥像是先一步发觉了什么,手朝石柱后指去,楹儿便狐疑地沿着看去——石柱后的身影渐渐清晰。
一位身着绀宇蓝袍的少年从石柱后徐徐走来,秀俊如沐,手轻搭在腰间的长剑上,显得爽朗清举。那人瞧见了师傅,便抬手交叠行礼唤道:“师傅。”
那个传闻中的大师兄,没成想样貌也是这等天资卓绝。
突然来了个生人,倒是把林扶楹惊住了,急忙拉着罗歆玥小跑到师傅身后猫着,单承禹见状也不敢去对上那人的目光,跟风似的躲在师傅后面。
三个孩子像小鸡仔那般躲在师傅背后,杨无胥摆摆手应下了大师兄的行礼,侧头看向这一群小鸡仔无奈地笑了。
大师兄也想好奇地弯腰探去,投以求索的目光。
两位小师姐在单承禹身后嘀嘀咕咕不知在说什么,时不时带着推搡,哪知脚底一滑,单承禹猛地向侧方扑去,他冷不丁地抽离了小鸡仔的队伍,为了找好平衡他急得晕头转向,却被一双有力臂膀撑住。
“小师弟,你没事吧?”
清澈的声音萦入耳旁,抚平人心中的不安。尽管大师兄生涩地叫着“小师弟”这个称呼,眉宇间仍流露出温和的欣悦。
他没有立刻松开手,而是感受到怀里的小师弟站稳了,手才缓缓放下。
“咳,没、没事。”单承禹尴尬答道。
杨无胥在二人之间探出头来,说道:“哎我看天色不早了,云卓啊,就由你来安顿小师弟的住处吧。”而后又望向后面两个小姑娘,朝她们眨眨眼:“你俩呢,随我来。”
“是,师傅。”大师兄拱手应道。
乌青的树影婆娑,天际滑墨似的沉了下来,点点萤光在枝丛里摇曳,飞虫振翅的声响和大师兄腰间佩剑的碰撞声奏出心痒的旋律。
单承禹仰视着身旁这个走得不疾不徐的大师兄,心想,我该怎么从他这问出点线索来。
叮咚的小溪还在流淌,大师兄注意到小师弟似乎怯生生的目光,主动开口道:“我叫聿云卓,是你的大师兄,师兄弟之间互相照应是应当的。”大师兄笑着轻揉他的头,“以后有事师傅不在便来找我,师傅若在,也尽可来寻我。”
单承禹任由他揉了两下,到底是没有躲开。心底不自觉地涌起一阵暖意,步伐的僵硬也逐渐消退。
“对了,大师兄!”
聿云卓“嗯?”了一声,立马偏头看他。
“我听说了大师兄你行侠仗义的传闻,可以详细跟我说说嘛?”单承禹把声音放得很轻,瞳孔里落着星光,看起来只像是一个好奇传闻的孩子。
大师兄的脚步顿了顿,“嗯……这个嘛,故事太多了之后再慢慢讲给你听吧。”他又伸手指向眼前的小木屋,正色道:“看,这个便是师弟你往后的住处了,也是你在碧流宗的家。”
皎月拨开云雾,照出了这临水而筑的小屋全貌。青瓦木雕,竹梢半掩,房檐垂的长幡上绣着象征“碧流宗”的柳叶纹。
聿云卓先一步上前推开房门,屋内陈设古朴却不陈旧,案头上放着一盆菖蒲,明显是有人刻意打扫过的痕迹。
“如何?小师弟可还算满意否?”
之前在农家小草房住了几年,要适应这精雕的木屋可太容易了。
“嘿!!小——师——弟——”林扶楹的呼唤贯过风声,由窗口送来打断了屋内的宁静。
单承禹扒在窗边,探出毛茸茸的脑袋来。只见两个师姐在栈道上朝他招手,林扶楹见小师弟也招手回应,欢得上蹿下跳,罗师姐在一旁扶着她。瞧这口型,总觉得都能听着罗歆玥叮嘱她小心点的语气。
沿着栈道望去,师傅双手交叠在身后悠悠走在前头,几步之遥的房屋,想必便是两位师姐的住所,看来小辈们的住所都在这一片了。
暮色渐晚,单承禹一人坐在榻上,大师兄说路途疲惫今夜先早点歇息,饿了可以吃案上盒子里的烙饼。
他啃着烙饼,越啃越香。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把支摘窗下边的木棍抽了出来,关上了窗,再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铜镜。
单承禹搓搓手将手里的残渣拍掉,再揪起衣袖擦了擦铜镜。
腊黄的铜镜里浮现出一张熟悉的面孔,云岫仙君凑近打量着嘉澎周围所处的陌生环境。由于瞳孔凑近了,铜镜的映射将人像扭曲了起来,样子有些滑稽。
单承禹低下头闷了会儿,突然一手掩口,笑声却从指缝里溜出来,“哈哈哈哈…”
云岫这才停止了打量,奇道:“好久没见你如此开怀了。扮演凡人总是要察言观色的,你可别到头来忘了自己。”
“不会的。”单承禹拭去笑出的眼角泪珠。
云岫抱着铜镜,抬手指指自己的脸笑着说道:“哎,嘉澎你这儿?”
嘉澎,这个名字在他这弥留了好久,心底像是被人挠了一下。
他愣了一会,抹了一下自己的脸,见手上那粒烙饼渣才了然。而此时云岫已经笑了有一会儿了。
“对了嘉澎,你快说说你这儿是哪呀?”
他平复了一会才同云岫介绍这些天的所见所闻。从师傅上门到“四大门派”的传闻,再到碧流宗与大师兄,单承禹都一一向他道来。
为展示这与天界的不同之处,单承禹举着铜镜在屋内转悠,云岫也好奇地左看右看。
“原来凡间门派的房子是长这样的啊,哎听你这么说,我真的有点好奇这碧流宗的来历了。”云岫说着,将手里的轻扇子摇了两下又收落。
“嘿,还有你那个看起来半吊子的师傅,说不定人家身藏不露呢!我倒是有点好奇,我们的仙法与凡间的修道有什么区别。”
“那明日的拜师礼过后,便可见真章了。”
恍惚间,窗外好似发出了一些声响。单承禹下意识把铜镜塞回怀里。
“咚咚咚”
逐渐明晰,那声响是由窗外传来的。他伸手推开窗,朝声源的方向探去。
“小师弟~”林扶楹贴着边框在窗外虚虚地喊他,她身后高她一截的罗师姐偏过身子也眯着眼讪讪笑。
“师弟,这三更半夜的。你也没睡呀?”
“额……嗯嗯。”
林扶楹招手唤他出来,单承禹蹑手蹑脚地翻出窗来。
罗歆玥疑惑地说:“咦,方才好像听见你屋里怎么有人在说话。”
“啊,没有啊,师姐你定是听错了。”
“哎呀!这不重要。”林扶楹打断他们,她捏了一下单承禹的手臂,“你快随我们来!”
几人拨开竹林,上空繁星如沸。一颗硕大的奇石屹立在竹林中央,被星光衬得发亮。
“看!师弟这就是我跟你说的秘密之地。我们睡不着的时候,可以来这里看星星。”话毕,她“噌”地跳了上去,转身拉他们一起坐到大石头上。
万点银珠铺在天幕上,可他眼里却只见天幕。以前在天界,他也是这样抬头用镜池看着人间,而如今身处人间,抬头仰望的竟是天了。
单承禹不自觉地抠着手心,那道“下凡三禁”的禁锢之术,仿佛还在他手心热着。
“师弟,你手心的这道疤是什么时候弄的?”
“这是我的胎记。”
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