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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仙缘来了 后悔!可否 ...


  •   再醒来,睁开眼是破败的草房一角,一位妇人坐在床边,见他醒了,眼角的细纹笑得皱了起来:“阿禹!你醒啦。”

      阿禹?是谁……

      嘉澎疑惑地看着她,眨眨眼,自己身上盖着的粗织物带着河边的潮土萦绕在鼻息间。

      妇人神色一惊,道:“坏了!发个烧莫不是烧傻了?不记得娘了?”说着便直直凑近,与他额头相贴。

      额头,暖融融的。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像无形的藤蔓逐渐潜入他被封印的感官。

      娘?这就是我在凡间的娘?

      “娘…”他脱口而出,发出来的声音却是稚嫩的。

      “哎,阿禹没烧傻就好。”妇人揉揉他的小脑袋,“锅里还煨着米汤,娘亲去给你端来昂。”

      看着妇人离去的背影,嘉澎开始打量着周遭的一切。草房空气里弥漫焦枯的草木香混合着锅底灰的苦涩,是从灶台那边传来的。

      墙角的绿苔在冒头,梁上有几只小燕在相互梳毛,而窗外院里的杏树已开出新芽。

      他站起身,毯子随之滑落。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草坪与石板刺挠着他的脚底,他出神地盯着脚尖。

      忽然一疼,像是被小石子弹了一下,他摸摸脑袋愣了愣,香樟树的果子滚到脚边。蹲下拿了起来,仰头看去,茂密的绿荫互相掩映,缝隙间他看到了湛蓝的天。

      嘉澎再往前走两步,避开枝桠的遮挡,他看到了熟悉的云海——那曾是他的来处。

      “阿禹!病还没好全呢!乱跑到院子里做什么?”娘亲透过灶台的窗户看到他毛茸茸的小脑袋。

      他一时不知道如何作答,看到手里的香樟树果:“果…果子!”他朝娘亲晃了晃手中的果子。

      娘亲笑了,“是呀,院子里的香樟树结果子了呢。”

      “啊,孩子他爹回来了啊!”妇人看向远处。

      他循声望去,一个背着柴火的樵夫,踏着草鞋悠悠走来,嘴里哼着民谣,:“西边雨,东来晴,日照山水下河州;鸡鸣早,犬吠应,妻孩笑厌脏脸汉~”

      “哟,承禹!我的宝贝儿子已经可以出来遛弯啦?”孩子他爹走近来弯腰捏捏他的小脸,又抬头应了声媳妇的叫唤。

      带着咸汗的手指用力搓了两下他圆滑的脸蛋,他皱了皱眉头,但没能说什么。

      “回来了就赶紧洗澡!别熏着你儿子!”

      “好勒,来啦来啦——”

      这时,突然有只大黄狗眨着圆溜溜的眼睛古怪地瞧着他,他不知怎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去追那只大黄狗,玩闹般地追逐了起来。

      许是玩得太起劲了,让他没看清脚下的石子,脚尖一偏便栽倒在地。

      灰尘洒了一身呛得他打了个喷嚏,恍然间似乎有一个东西滚落到他的手边,眯起的眼睛变得明亮——一个铜镜。

      “但你总得跟你的好棋友分享分享凡间遇到的乐事吧?”

      云岫仙君朝他讨好地神色浮现在眼前。

      虽然不知这家伙又用了什么手段把这铜镜又送到他面前,但总感觉此时的云岫正在天上发出一声窃笑。突然觉得独自前行的探查路上似乎也不会太孤单……

      逝如流水,一晃就是七年。

      他用这凡人身躯在凡间这几年度过了虽贫苦却轻快的童年时光。平日里爬爬树、逗逗狗,直到10岁那年——有个古怪的老师傅来到他家。

      “咳,这位老先生,您说要把我儿子带走是什么意思?”孩子他爹不解道。

      老先生没即刻回答而是先抿了一口茶,但因为家里的茶具太久没使用已有些破洞,茶还没喝两口就顺着小洞在他的小臂流了一淌,可老先生面上还是波澜不惊。

      嘉澎抖着肩膀忍着没笑出声,身子侧躲在母亲身边,母亲抱着尚在襁褓的小婴皱着眉看老先生。

      老先生粗眉遮眼,看起来像是在笑:“老夫看他灵根天赋异禀,是块可雕琢的璞玉。跟我走,这小子机缘无量啊。”说着缓缓从兜里取出几两银子,放到桌子上。

      孩子他爹哪见过这些银子,忍不住环起来往自己身上靠了靠,母亲叫了一声“老单”只是愣愣地呆在那。

      老先生始终把目光落在单承禹身上,朝他伸出手:“你,愿不愿随我去历遍山水,修得仙缘?”

      来不及他反应,只感觉身后有双手推了一下,便不自觉地上前了一步。

      老师傅牵起他的手,就这样离开了这个住了十年的家。

      只记得那天的风很大,老黄狗朝着远去的他使劲狂吠,像是控诉又像是挽留,隔着几里,母亲的抽泣又好似近在耳边,就像他刚出生时那样为每一个新生落泪。

      一老一小就这样沉默地并排走着,直到脚踏着的土地渐渐变得陌生,不再是单承禹家附近那样熟悉的小径,他才有点被“拐”的了的实感。

      仔细看这个老头的背影,灰白相间的鬓角有些松乱,发间还插着不知哪捡的树枝,横竖看起来都像是个半吊子,跟修仙没有半毛钱关系。

      “在下青岐山碧流宗——杨无胥,小子,你有没有兴趣同我一起修行啊?”

      当时自己正在后院的篱田上拔杂草,一抬眼就隔着栅栏与这个眯眼老头对视,老头虽被眉遮了眼,可那种久久凝视的神情,让他觉得有些古怪。

      直到他不禁开口询问,对方才讪讪自报家门。

      碧流宗……

      “老师傅,碧流宗是什么?青岐山又是个什么地方?”

      有点好奇这个半吊子老头会说出什么玄机来。

      “昂,碧流宗啊,是九州境内有名的四大门派之一。青岐山,著名的绿水青山,号称是最适合修行者清逸隐居的世外之境。”老师傅回头悠悠介绍道,突然想起什么,抬手敲了一下单承禹的头,状似恼怒道:“什么老师傅,我才两百岁,叫师傅!没大没小的…”

      单承禹摸着脑袋,小声嘀咕——这老头还有岁数苦恼啊还不准被人叫老,心里又把对“两百岁”的惊讶咽下去追问道,“四大门派?”

      “嗐,四大门派啊,为首的是九州北与皇室亲近还老掉牙自诩正统的平宸派,还有西边藏在山崖峭壁里执守千年的怀光派……”

      师傅侧身捡起一颗石子像是捡到个宝贝往怀里擦了擦,却冷不丁随手抛向路边的池塘,动作的同时仍在介绍道:“而后南边的有个规模不大的知机门,里面全是捣鼓机关的怪人,但要说消息灵通还得数他们呐。”他转身望着单承禹像在说一个讲了很多遍的江湖故事。

      石际无痕,游于池面,在一圈圈微小的涟漪中跳动,片刻过后又恢复平静。

      “师傅,那我们碧流宗呢?在四大门派里能当老大吗?”单承禹故意天真地问。

      杨无胥听闻先是一愣,继而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直到口水呛住喉咙才平复了几分,哽着嗓子道:“我们碧流宗啊…在一百年前可是与四大门派齐平的大宗门!只可惜命运弄人,那场灾难后便家道中落至今。”

      那场灾难?看师傅神色似乎并不好追问这个话题……

      单承禹沉默了一会,抱起手臂,嘟起嘴:“那就是说我们宗门如今是最穷的啰?”

      杨无胥眼皮抽了抽,忍不住抓根树枝敲他,“要是穷我还咋用银子把你‘拐’来?小子放心吧,祖宗前辈们的遗财够我挥霍养你们一辈子了。”

      单承禹心里隐隐松了一口气,好歹是不愁吃穿,这样他便知足了。

      这个年纪的孩子就是容易把心事藏脸上,杨无胥看着这个准徒儿浅笑的神情,不由得发觉心底轻巧。

      一路上单承禹这孩子总是有一搭没一搭地问他各种奇怪的问题,有时孩童的精神总旺盛到令人疲惫。

      “哎呀!小娃娃一天怎么这么多问题!问得老夫头都快昏了呀!”

      “哼,我后悔了。”

      杨无胥一转头,不知什么时候甩开了一段距离,单承禹一动不动杵在那儿,远远看去活脱脱一块顽固的矮路碑,抱着手臂却只能看到脸颊的婴儿肥。

      单承禹又幽幽补充道:“不想跟着你了,我要回家。”

      杨无胥“嘿”了一声就大步向前拽起他的小手,絮絮叨叨地说:“你的两个师姐可是上赶着要当我的徒弟呢!你小子咋这么不识货,小玥呢是逃了家主动拉着我要拜师的,楹儿啊是她被她父亲打骂着,我路见不平,说要报这知遇之恩入我名扬的碧流宗哈哈!”

      单承禹斜着眸子看这小老头。

      “不信?”

      “你等会儿到了前面那座桥,你两个师姐在那等我们呢。到了你直接问她们就知晓我说的是否属实了!”小老头得意洋洋地摸摸胡子。

      他寻着指引望去,不远处还真有座小桥。

      流水潺潺,绸缎般的小河被夕阳照得晶莹,水中隐约透着两个人影。

      一片片花瓣缓缓飘落晕开了水中倒影,“哎,玥玥姐你说师傅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罗歆玥把手覆盖在花上示意她别拔了,徐徐道:“师妹,师傅有他自己的安排,我们静心在这候着便是了。”

      林扶楹听这一声“师妹”浑身干涩,“好师姐,你咋这么生分呀!”把被她拔得秃秃的野花一扔,抱着好师姐的手臂便撒起娇来:“我都说了认你是我姐姐了是师姐也是姐姐!好嘛~”

      “好好好,楹儿妹妹唤你楹儿好不好?”

      “好!”楹儿咧开嘴一笑,楹儿很满意。
      在两人说笑之际,师傅杨无胥正牵着一个孩子缓缓走来,斜阳照得二人影子长长的。

      “是师傅!哎!”

      楹儿看到的第一眼就兴奋地跳了起来,随即便拉着好师姐冲上前,等快到了又意识到什么突然停了下来。

      罗歆玥不解问:“怎么停了?”

      她迟疑了片刻说:“玥玥姐你看,师傅是不是牵着一个小孩?”还真是,这老头又收了一个徒弟,碧流宗的遗财真不够花呀?

      两姐妹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估计都对碧流宗的现状有所耳闻。

      “哟!楹儿跟你小师姐感情好呀!”不知不觉间,杨无胥已来到她们面前,笑盈盈地盯着俩人相牵的手。

      女孩子们面上一热松开了手,林扶楹抢答道:“师傅!你要不解释一下旁边这孩子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去办个事么?”

      “解释?老夫有什么好解释的,他就是我离开一趟办的事。从今天开始,他就是你们的小师弟啦!”

      离开一趟办的事——是个孩子。

      这句话怎么听怎么别扭,自己像个任务似的被人领走了。肚子里牢骚了一会就被师傅给打断了,杨无胥拍拍他的脑袋喊他叫师姐。

      “……师姐们好。”

      抬眼一瞧,二人画风迥异,呆在一块却和谐统一,左边那个高挑娴静,右边那个娇憨灵动。

      憨师姐和静师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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