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患者是主神》残痕留人间

13、最后三根线 门口传

　　门口传来第三次撞击。检修车被推回一米多，林彻踩下加速踏板，车辆只向前抢回了不到五十厘米。
　　“印琅青！”林彻朝记录室喊了一声。
　　印琅青收回手，捡起断线钳。第十四根连接线没有被其他线压住，他先确认它与墙洞之间没有遮挡，再站到记录柜的钢架后面，只把双手和断线钳伸出去。钳口合拢，连接线断开，金属接头从钢架外侧抽过，撞进墙洞。
　　还剩两根。
　　第十五根与最后一根缠在一起。印琅青用消防斧划开黑膜，将两根线分开。他把第十五根拉直，给它留出一条缩回墙洞的路线，然后再次站到钢架侧面。
　　线刚剪断，金属接头便撞上钢架，改变方向，直奔他的面部。印琅青听见撞击声，立即缩头蹲下。金属接头擦过他的护目镜，在上面划出一道白痕，又砸中后方的柜门。
　　还剩最后一根。这根连接线比其他线更粗，已经绷得没有一点弯曲。印琅青没有直接下钳，他把记录室里的工具车推到连接线和自己之间，锁住四个轮子，再蹲到车后。断线钳的长柄从工具车侧面伸出去，夹住最后一根线。
　　楼上传来最后一次换弹声。丁峰竹装上第四只弹匣，井口控制表还在黄色区域。
　　门外的死亡工程人员已经把检修车和铁门一起推向主舱。林彻的后背抵住座椅，两只手死死握住方向盘。最近的一只手从门缝伸进来，抓住了检修车前面的护栏。
　　丁峰竹连续点射。那只手的主人失去动作，后面的人又补了上来。
　　枪内只剩最后几发时，门外已经有五十三名死亡工程人员彻底停止动作。它们的头部和颈部被打烂，尸体堆在门外，堵住了后面的人。
　　丁峰竹看了一眼井口控制表，指针仍在黄色区域中间。
　　“压力正常！”他喊道。
　　记录室里，印琅青双手压下钳柄。最后一根连接线的外皮裂开，里面的金属芯还连着。他调整钳口，再压一次，金属芯断裂，连接线猛地抽回。
　　金属接头撞上工具车，整辆车向印琅青横移了半米。车架撞中他的肩膀，将他顶到后面的墙上。最后一盏灯熄灭。
　　主控屏上的数字归零，“岗位记录”一行随即变成了灰色。
　　印琅青推开工具车，踉跄着回到程雯身边。他的右肩刚被车架撞过，第一次没能把她抱起来。印琅青咬紧牙，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另一只手穿过膝弯，终于把她抱离地面。他抱着程雯冲出记录室，径直朝何正清跑去，血不断从她脸上滴落，沾满了他的手臂和前胸。
　　段沉野先看见了程雯脸上的血。
　　“程雯快不行了！”
　　何正清抬头看清她的伤势，脸色一下沉了下去。
　　“程雯怎么样了？”林彻在门口喊道。
　　“她怎么样了？”丁峰竹也从楼上问。
　　印琅青没有回答。他把程雯放在何正清身边，蹲下去托住她的后颈。
　　中央校验架改用了另一侧锁臂。段沉野已经失去知觉的右臂仍然垂着，左臂却被强行抬起，食指正被推向确认键。
　　“左手也打。”段沉野咬着牙说。
　　“不能再打。右手那一针已经是在冒险，再加一次，你可能会抽搐，心跳也可能停。”何正清说，“两只手都没知觉以后，平台再动你的身体，我们连是谁在控制都分不清。”
　　何正清抓起脚边的钢条，卡在左侧锁臂和确认键之间。钢条很快被压成了弧形。
　　“何正清，程雯还有救吗？”段沉野咬着牙问。
　　何正清看向程雯。血还在从她的鼻孔、嘴角和耳朵里往外流，双眼的瞳孔已经大面积散开。他缓缓呼出一口气，朝段沉野摇了摇头。
　　段沉野张了张嘴，最后没有出声。
　　“撑住。”何正清压住不断弯曲的钢条，“先把平台停下来。”
　　井口控制表保持在黄色区域，段沉野仍然清醒。十六份岗位记录全部消失以后，主控制台上的停机键终于亮了。
　　下一秒，已经变灰的“岗位记录”下方又跳出两行字：
　　当前载体：段沉野。
　　岗位启动：人工交接操作。
　　校验架里的电机随即泄力。锁住段沉野肩膀和双腿的装置同时松开一格，只有压在他胸前的锁臂还没有完全退回。
　　段沉野突然感觉左手和双腿重新听从了自己。压住身体的力量也在减弱。他没有把这一刻和屏幕上刚刚启动的岗位联系起来，只觉得自己正在压过平台，终于占了上风。
　　他先把左手从已经松开的卡槽里抽出来，抓住胸前的机械固定架，猛地向外一扯。固定架根部的锁扣早已自动弹开，外壳被他整块扯脱，里面的两根控制线跟着崩断。
　　何正清手里的钢条骤然失去压力，掉在地上。段沉野把剩下的锁臂甩向一旁，跨出校验架。他落地时晃了一下，很快又站稳，拖着仍然没有知觉的右臂走向主控制台。
　　印琅青还蹲在程雯身旁。听见钢条落地，他和何正清同时抬头，看着段沉野从他们面前走过去。
　　段沉野来到控制台前，用左手掀开保护盖，对准刚刚亮起的停机键，用力按下。
　　“终止W-01零号作业。”
　　段沉野盯着按住停机键的左手，喘着气说：“我把身体抢回来了。”
　　中央钻柱首先停止转动，伸向段沉野的软管停在半空。段沉野左手仍压在停机键上，主控屏里的“人工交接操作”直到这时才由白色变成灰色。
　　主舱门外，所有死亡工程人员同时停下。已经挤进门缝的手从护栏上滑落，压住铁门和检修车的力量消失了。林彻踩下加速踏板，检修车向前移动，将严重变形的铁门重新顶回门框。
　　平台广播最后报告：
　　“W-01零号作业终止。”
　　主控屏上的【作业进度：97%】闪了一下，数字随即被清空，只剩下：
　　【作业进度：__】
　　整栏文字接着变成灰色，最后从屏幕上彻底消失。
　　进度没有升到百分之百。主神的声音随即落下。
　　“主线任务完成。”
　　丁峰竹没有立即放下枪。他卸下弹匣，里面还剩八发子弹。本轮射击共消耗一百零六发，门外五十三名死亡工程人员彻底失去动作。丁峰竹将枪挂回肩上，扶着护栏走下楼梯。
　　何正清正在检查段沉野的手臂。锁臂在皮肤上留下两圈紫黑色压痕，左肩也已经肿起，但人还清醒。林彻离开检修车，五个人重新聚到程雯身边。
　　印琅青弯下腰，重新把程雯抱了起来。她的头靠在他肩侧，血已经浸透了他的衣领和前胸。
　　主舱顶部落下白光，六个人的身体同时被光吞没。
　　印琅青脚下重新触到实地。他仍保持着抱人的姿势，双臂却突然失去了重量。
　　程雯没有回来。白色广场上只有五个人，她的血还留在印琅青的双手和衣服上。
　　结算文字继续展开。
　　“轮回场景：黑潮井口。”
　　“W-01零号作业：已终止。”
　　“主线任务：完成。”
　　“存活人数：五。”
　　何正清的记录本还停在伤亡记录那一页。
　　他盯着那三个名字，许久没有翻页。动力舱里的画面一点点清晰起来。
　　段沉野举着消防斧，先说“砍手”，落斧前又喊了一声“我砍了”。陈刚嘴唇发抖，仍朝他点了头。孙雪梅站在门外，眼里都是泪，一声接一声地喊陈刚的名字。
　　何正清冲上去抱住陈刚，用止血带勒紧断臂。从那把斧头落下，到他们站在这里，只过去几个小时。
　　他抬起头。
　　白色广场上只站着五个人。陈刚、孙雪梅和程雯都没有回来。只有程雯的血跟着他们跨过了那道白光，还留在印琅青身上。
　　何正清缓慢地吐出一口气，合上记录本。
　　“主线奖励：每名存活轮回者获得一千五百积分，个人D级支线剧情一次。”
　　“检测到丁峰竹首次完成轮回。”
　　“新人首次回归奖励：三百积分，个人D级支线剧情一次。”
　　五个人的账户依次更新。
　　印琅青两千四百积分，个人D级支线两次。
　　林彻两千三百积分，个人D级支线两次。
　　段沉野两千二百积分，个人D级支线两次。
　　何正清两千四百积分，个人D级支线两次。
　　丁峰竹一千八百积分，个人D级支线两次。
　　团队公共账户仍是一千五百积分，团队D级支线一次。第二轮没有增加团队奖励。
　　何正清问：“死者账户呢？”
　　“关闭。不继承。”
　　程雯留下的七百五十积分和一次D级支线没有转到任何人名下。
　　印琅青把个人账户和团队账户分开记下，又问：“积分和支线能转让？”
　　“积分与支线剧情点数，经双方同意，可以转让。”
　　“个人积分能转进团队账户？”
　　“可以。转入后归团队所有。”
　　“行。”段沉野说，“至少没打算让我们五个人各买五分之一挺枪。”
　　主神开始修复。
　　林彻的擦伤、拉伤和掌心伤口，五十积分。
　　段沉野的肩腕、关节和腰背损伤，一百积分。
　　丁峰竹的胸部挫伤，一百积分。
　　印琅青和何正清不需要付费修复。
　　三道白光落下。伤口闭合，淤血消退，段沉野转动右肩，那股被校验架强行牵拉过的滞涩感消失了。
　　主神修好了能够列出价格的伤。
　　但疲惫还在。
　　几个小时里积下来的困倦、饥饿和惊惧没有跟着伤口一起消失。林彻眼睛里全是血丝，丁峰竹靠着长桌坐下以后，半天没有再动。段沉野活动完肩膀，也只是垂着头站在原地。
　　印琅青本来还想核对账户，看到几个人的样子，重新合上了记录本。
　　“今天先到这里。”他说，“都去睡。脑子醒了，再决定拿命换来的东西怎么花。”
　　五个人各自回到房间。何正清把记录本放在枕边，衣服都没有换完便睡了过去。其他房间也很快没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