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人工反切 段沉野 ...
-
段沉野的肩膀和双手已经被彻底锁住。印琅青停了两秒,弯腰捡起段沉野身旁的消防斧,砸向控制台外壳下方的底座。
何正清站在段沉野正前方,正在检查他的瞳孔。斧刃从何正清身侧落下,底座外壳被砸开,里面的电线和金属支架露了出来。
印琅青调转斧头,把斧尖插进缺口,准备将整块控制台撬离地面。
主舱广播立即响起:
“检测到核心控制台损坏。”
“控制台失去响应后,当前载体‘段沉野’继续锁定。”
“新增补全岗位:控制台操作。”
印琅青和何正清同时愣住,对视了一眼。暴力拆除行不通。印琅青停下,拔出卡在缺口里的消防斧。
段沉野仍被固定在校验架中。两根锁臂没有松开,反而又收紧了一格。主控屏上,另外五个人的名字开始滚动。
林彻。
何正清。
丁峰竹。
程雯。
印琅青。
只要控制台彻底失效,平台就会从他们五个人里再抓一个。
铁门外突然响起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刚才被丁峰竹击倒的三具死亡工程人员还堵在门前,后面的人已经踩过它们,开始向里推门。门板向内移动,卡在门轮里的短柄斧被挤得变了形。
“先关门!”丁峰竹喊道。
他和林彻同时冲过去。丁峰竹抓住门轮往回转,林彻用肩膀顶住门板。两个人一起发力,才把已经打开的门压回门框。林彻拔出弯曲的短柄斧。
门外的人马上开始转动门轮。铁门刚刚合拢,又向里松动了一点。
林彻看见旁边脚手架上的钢管,抬手指过去。
“拆两根!”
丁峰竹扯开固定扣,和他各抽出一根接近两米长的钢管。第一根横穿门轮,左端抵住门框;第二根从相反方向插入轮辐,另一端顶在固定护栏上。门外再次转动门轮,两根钢管同时绷紧,将门重新卡死。
钢管中间发出轻响,林彻没有松手。
“撑不了太久。”
程雯已经把事故手册翻到最后一页。
“记录室里有十六根连接线。”她说,“全部剪断,平台就找不到能分给段沉野的岗位。找不到岗位,停机键才会亮。”
“去剪。”印琅青说。
记录室就在主控制台左侧,只有六米。程雯拿起断线钳和救援刀,转身跑了进去。印琅青指向中央校验架。
“何正清,段沉野就交给你了。”
何正清已经站到段沉野面前。
“交给我。”
主控屏又跳出一条警告。井口控制表的指针正在接近黄色区域上沿。印琅青看向门边的铁楼梯,井口控制表就在楼上的操作台,从那里也能看见门外的通道。
“丁峰竹,上楼稳住井口控制表。林彻,你再忍一下。”
印琅青指向主控屏:
“指针低了,井下的油气和水会往上冲;高了,钻井液会漏进地下。两边都会重启自动控制,再抓一个人。你必须把它留在黄色区域。”
“明白。”
丁峰竹的步枪里还剩二十四发。林彻把背着的第二支步枪摘下来,扔给印琅青。印琅青接住枪,又提起装着三个满弹匣的工具袋。两个人沿门边的铁楼梯向上跑,身后再次传来撞击,两根钢管一起向主舱内弯了一下。
操作台上,丁峰竹找到了井口控制表。指针已经贴近黄色区域的上沿。表旁只有一个调压手轮:向外转,指针下降;往回收,指针重新上升。
丁峰竹先转了半圈。管道深处传来水流声,指针开始向下移动。
他等指针回到黄色区域中间,又把手轮往回收了一点。指针下降的速度逐渐减慢,最后停住。
“压力稳住了。”丁峰竹说。
他没有离开井口控制表。印琅青把装有弹匣的工具袋放在他脚边,又将第二支步枪靠在护栏内侧。
“丁峰竹,守住表。从这里打到门口,能不能支援林彻?”
丁峰竹拉动枪机,低头检查门外的方向。
“有把握。门一开,我就能打到。”
印琅青转身下楼。
岗位记录室里,程雯已经找到那十六根连接线。它们从墙上的圆孔伸出来,接入一排记录柜,每一根线旁边都有一盏小灯。靠近墙洞的位置,还各有一截短短的金属接头。墙里的机器收线时,金属接头也会跟着线一起缩回去。
灯亮着,代表一份岗位记录仍在工作。
程雯试着拔第一根线,金属接头纹丝不动。
“拔不下来。”她说。
“直接剪。”印琅青从楼梯上下来,“线断了就算一份记录失效。”
程雯把断线钳夹在第一根线上。两只钳柄合拢,连接线从中间断开。墙里随即响起一阵急促的转动声,断头猛地缩回圆孔,另一端落在地上。第一盏灯熄灭。
主控屏显示:
岗位记录:十五。
同样是物理拆除,平台这次没有发出新的警告,主控屏上也没有再次滚动人名。
“这个办法可行。”印琅青说,“继续。”
她剪向第二根。第二根线断开,墙里的机器立即将断头收走,第二盏灯熄灭。
中央校验架同时开始工作。金属触点压住段沉野的肩膀、前臂和小腿。屏幕开始写入岗位,锁臂同时推动他的右手,迫使他按下确认键。何正清站到他的视线正中。
“段沉野,跟我聊聊天。”
“这种时候?”
“就是这种时候。你一直说话,我才能知道你还是你。”
段沉野扯了一下嘴角。
“那就聊出去以后。先把我这只左肩治好。最近用斧头更顺手,出去以后挑把好的,再找地方睡一觉。”
“左肩已经肿起来了。”
“我知道。疼得很清楚。”
何正清把手放到校验架的断电把手上。
“你要是突然不疼了,或者开始把平台的话当成自己的,我就给你麻醉了啊!”
“麻醉管用吗?”
“不知道。我不是麻醉科医生,只能先推镇静药。药压不住这种接管,就给右臂做神经阻滞。再不行,还有别的办法。”
说话间,何正清已经从急救包里取出注射器,抽好药,握在左手中。屏幕突然把段沉野刚才的话改写成:
人员主动接受岗位交接。
段沉野看见了。
“我没说接受岗位。我说的是出去以后挑把斧头。”
他的食指还在向确认键靠近。
“右手不是我在动。”他说,“是平台。”
何正清继续盯着他的瞳孔和呼吸。
记录室里,程雯已经把断线钳夹上第三根。钳柄合拢,第三根线断开,第三盏灯随即熄灭。
第四根比前面三根更硬。程雯用肩膀压住一侧钳柄,两只手向下发力。连接线从中间崩断,断头擦着记录柜缩回墙洞,第四盏灯也熄灭了。
岗位记录:十二。
主舱门突然向里震了一下。两根钢管同时弯曲,又被门框和护栏顶了回去。门外的死亡工程人员不再只是转动门轮,他们开始一起推门。门板逐渐向内扭曲,门框边缘不断落下铁锈。林彻把肩膀抵在第一根钢管上,外面的推力越来越重,钢管中间逐渐弯出弧度,门板边缘也被挤开了一道窄缝。
他用脚勾过地上的短钢棍,右手抓住,顺着门缝猛地刺出去。钢棍顶中最前面那名死亡工程人员的面部,将它的头推了回去。外面的力量刚弱下来,另一只手又伸进门缝。林彻抽回钢棍,照着那只手连续砸了两下,再次向外捅去。
外面的推力突然加重,第一根钢管向内折弯,门缝随之扩大。就在林彻咬紧牙关,准备再次猛力刺向门外时,身后传来印琅青的喊声:
“让开!车来了!”
林彻猛地回头,看见印琅青已经驾驶检修车赶到。他立即收回钢棍,从门前闪到侧面。检修车随即顶上铁门,将门板重新推回去十几厘米。
印琅青踩住制动,拉起驻车杆。他跳下车,林彻随即接过驾驶位。
记录室里,程雯开始剪第五根线。黑膜已经爬到线上,断线钳第一次没有咬进去。她用救援刀割开黑膜,重新下钳。第五根线断开,第五盏灯熄灭。
铁门没有完全闭合,门板和门框之间还留着二十多厘米的缝隙。从上方操作台向下看,门外最前排死亡工程人员的头部正好暴露出来。丁峰竹把枪口探出护栏,没有扫射。他先看了一眼井口控制表,指针暂时停在黄色区域中间,他终于能腾出双手。丁峰竹拿起突击步枪,检查保险和弹匣,朝楼下喊道:
“林彻,压低身体!注意我的枪线!”
林彻立即伏低上身,双手仍握着方向盘。
最前面那名工程人员正用肩膀顶门。丁峰竹瞄准它的头部,打出两发短点射。第一发打碎面部,第二发击穿头颅和颈部相连的位置。死亡工程人员立刻失去动作,身体软倒在门外。后面的人仍在向前推,它的尸体被夹在门板和人群之间。
丁峰竹移动枪口,对准第二个目标。又是两发,第二具尸体倒在第一具旁边。
门外的通道只有三米宽。失去动作的身体越来越多,后面的人必须踩过去,才能继续靠近铁门。外面的推力短暂减弱。
“现在!”丁峰竹喊道。
林彻松开制动,踩下加速踏板。检修车重新向前,车头顶住铁门,将门板推回去二十厘米。门轮往关闭方向转动,剩下那根钢管擦过轮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林彻立即踩住制动。
门外的人踩过倒下的尸体,又开始向内推。检修车被顶得一点点后退,轮胎在地面留下四道黑印。
丁峰竹始终只打最前面还在发力的人。每个目标都是两发短点射,两次枪响过后,门外便多一具彻底停止动作的死亡工程人员。
打完枪内剩余的子弹,他按下弹匣,空弹匣落地。丁峰竹装上第二只,拉动枪机,同时看了一眼井口控制表,指针正缓慢接近黄色区域下沿。他收回枪,拧动手轮,指针停止下降,重新回到黄色区域中间。整个过程只用了几秒。
等他再次靠近护栏,检修车已经被推出半米。丁峰竹重新开枪。
记录室里,程雯把断线钳夹上第六根。这根线比前一根更硬,她连续压了两次,才将它剪断。第六盏灯熄灭。
第七根与旁边的线粘在一起。程雯先割开黑膜,再把钳口塞进两根线之间。第七根断开时,墙里的收线声突然加快。程雯立即剪向第八根,第八根刚断,剩下八根连接线同时向墙内绷紧。
程雯停了一下,所有线都在轻微颤动。
“剩下的线有拉力。”她说。
印琅青从检修车旁跑回来,站在记录室外。
“能不能先把拉力停掉?”
程雯检查墙边,没有找到单独控制收线的开关。
“不能。机器在墙里面。”
主控屏上,岗位记录还剩八份,停机键仍然是暗的。
程雯换到连接线侧面。第九根断开,断头立刻被墙里的机器拽走,从她胸前抽了过去。
第十根断开,金属接头撞上记录柜,砸出一声闷响。第十一根断开以后,剩余五根绷得更紧,不再颤动,全被拉成了直线。
门口的检修车第二次向后滑动。这一次,林彻等丁峰竹打倒最前面的死亡工程人员,再重新向前,车头只把铁门推回去十厘米。门框已经整体向内变形,门轴和门锁都在承受外面的重量。
丁峰竹换上第三只弹匣,井口控制表的指针又向上偏了。他将手轮向外转了小半圈,等指针回到黄色区域,继续点射。
楼下的死亡工程人员已经在门外堆成了一道斜坡。后面的人踩着它们往上爬,头部刚越过门缝,便进入丁峰竹的射界。枪声保持着相同的间隔,没有人再问他打中了多少。他们只看见门外仍在活动的头一颗接一颗消失,外面的推力随之减弱,又被更后面的人补上。
中央校验架开始加大力量。段沉野的右臂突然绷紧,在平台的控制下向确认键伸去,指尖距离按键只剩几厘米。何正清抓住他的手腕,将右手压在校验架边缘。他拔掉早已握在手中的注射器针帽,将针头刺入段沉野的右上臂,把药推了进去。
“不行了,只能做神经阻滞。”
段沉野咬紧牙关。注射处先是一阵胀痛,药效没有立刻出现,何正清只能继续压住他的手腕。一分多钟后,麻木感沿着手臂向下扩散。他的手指先失去力量,整条右臂随后垂了下来。
何正清提高声音。
“刚才说回去以后做什么?”
“治肩膀,挑斧头,睡觉。”
“右手呢?”
“已经没知觉了。”
“你现在想做什么?”
“留在这里,等程雯把线剪完。”
段沉野的呼吸已经很急,回答仍然没有错。
程雯剪断了第十二根连接线。墙里的机器发出一声尖响,断线被猛地收回,末端的金属接头从她面罩前抽过,重重砸在墙上。金属墙面凹下去一块,程雯本能地退了一步。
印琅青就在门外。
“太危险了,你先出来!”
记录柜上只剩四盏灯。主舱门外的撞击声已经连成一片。林彻驾驶的检修车再次向后移动,轮胎擦着地面,铁门被推开得越来越大。
程雯看了一眼门口。
“林彻,挺住!”印琅青朝门口喊了一声,又抬头问,“丁峰竹,还有多少子弹?”
“不多了!”丁峰竹在楼上回答。
程雯咬了咬牙,转回最后四根线,重新握紧断线钳。
第十三根连接线压在另外两根下面。她用救援刀割开外面的黑膜,把断线钳夹了上去。程雯已经避开了墙洞正面,她以为断头仍会沿直线缩回去。
钳柄合拢,第十三根线断开。
绷紧的断线先被下面那根线挡了一下,随即改变方向,从斜下方抽向程雯。金属接头击中她的太阳穴。程雯当场倒地,断线钳从她手中脱落,砸在地板上。
记录柜还亮着三盏灯。印琅青冲进记录室,蹲到程雯身边。这时血已经从她的鼻孔、嘴角和耳朵里流出来,顺着下颌滴在地上。她倒下时仍朝着记录柜,右手离断线钳只有几厘米。
印琅青按住她的颈侧,等了两秒。没有脉搏,胸口也没有任何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