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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意外 鼻尖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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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尖萦绕着一股熟悉到发酸的味道。老房子特有的原木气息,混着洗衣皂淡淡的清香,还有窗外田野飘来的青草与野花的淡香。
几种气息揉在一起,朴素、干净、安稳,是她刻在骨血里,想念了整整十年的味道。
视线缓缓下移。高二的语文课本,边角被翻得卷起毛边,旁边堆着数学错题本、英语单词本、各科试卷。
十七岁高中生最寻常不过的日常。
真实。过分真实。
这不是她三十岁的生活。没有惨白冰冷的出租屋墙面,没有深夜电脑屏幕刺目的光,没有堆积如山的工作文件,没有一个人蜷缩在被子里默默流泪的绝望。
这里干净、安静、鲜活,带着少年时代独有的青涩与安稳。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自己的脸颊。肌肤细腻柔软,是少女独有的紧致与娇嫩。
没有常年熬夜熬出来的暗沉细纹,没有眼底那层化不开的麻木与沧桑。
桌角的老式塑料闹钟滴答滴答走着。清脆又平稳的声响,落在安静的房间里,一下一下,敲在她的心尖上。
原来,不是梦。
她真的回来了。回到了十七岁,回到了一切悲剧都还没有发生的年纪。爷爷还在,小院还在,故乡的山野与晚风都还在。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踢踢踏踏的,踩在院子里的落叶上。
然后是一个苍老又熟悉的声音,带着一点乡音的软和,从门缝里挤进来:“露露——起了没?爷爷给你买了豆浆和油条,趁热吃。”
那语气里全是小心翼翼的欢喜。
姚临琪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发不出来。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条缝,爷爷姚厚德探进半个脑袋,看见她还坐在床上,愣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的泪痕上,表情一下子就变了,三两步走进来,蹲在她面前。
“怎么了这是?”他粗糙的手掌伸过来,想擦她的眼泪又不敢,“做噩梦了?不怕不怕,爷爷在这儿呢——你摸摸,真的是爷爷。”
他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满是皱纹的脸上。那张脸被晨风吹得有点凉,胡子拉碴的,粗糙得很,但热乎乎的,实实在在的。
姚临琪再也忍不住了。她扑上去,一把抱住了他,抱得很紧很紧,像是要把十年的思念、十年的遗憾、十年的眼泪,全部揉进这个拥抱里。
“爷爷……爷爷……”
“哎。”姚厚德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笑起来,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手有点粗粝,但暖烘烘的,“爷爷在呢。乖,先吃饭。”
吃过早饭,姚临琪帮着爷爷收拾了碗筷。
爷爷不让她动手,说她刚回来,路上累,坐着歇着就行。她不肯,端着碗碟跟在他身后进了厨房。
厨房很小,土墙,顶上吊着一盏昏黄的灯泡。灶台是砖砌的,台面上搁着一口铁锅和几只搪瓷碗,洗得干干净净,倒扣在案板上。墙角堆着劈好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
“爷爷,我来洗。”
“不用不用,你去院子里坐着。”姚厚德把她往外推,“就这么两个碗,我两下就洗完了。”
姚临琪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晨光从厨房的小窗里斜斜打进来,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
他弯着腰刷碗,动作很慢,很仔细。她以前从来不注意这些——吃完饭放下碗就走,从来没想过这些碗是谁洗的。
“爷爷,以后家长会你都来吧。”
姚厚德正卷烟丝的手停了一下。
“你不是说家长会不重要——”
“我让你来。”姚临琪看着他的眼睛,“你是我爷爷,你不来谁来。”
姚厚德没说话。他把烟丝塞回袋子里,别过脸去。过了好一会儿才转回来,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走吧,今天镇上赶集,爷爷带你去逛逛。”
石兰镇的赶集热闹得很。老街两侧摆满了摊子,卖菜的、卖鱼的、卖干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空气里混着油条香、烤红薯的焦甜味、鲜鱼摊的水腥气,热腾腾的。
“小露,想吃糖画吗?爷爷给你买一个。”
姚临琪转过头。那个卖糖画的摊子摆在街角,摊主是个满头白发的老人,和姚厚德差不多年纪。
金黄色的糖浆在铜锅里慢慢熬着,旁边摆了一排做好的糖画,龙、凤、蝴蝶、小兔子,晶莹剔透地在阳光下闪着光。
“要蝴蝶的。”
摊主老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姚厚德,笑了。
“老姚,你家孙女长这么大了?”
“可不是嘛。”姚厚德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钞票,语气里藏不住的骄傲,“在城里读高中,市里的重点!”
“出息出息。小姑娘长得也好看,老姚你有福气。”
“哪里哪里。”姚厚德嘴上这么说,脸上的褶子早就挤到了一块。
糖画做好了。金灿灿的蝴蝶,翅膀上的纹路细得一丝一丝,姚临琪咬了一小口,甜得有点齁,和小时候一模一样的味道。
“好吃不?”
“好吃。爷爷你也吃一口。”
“爷爷不爱吃甜的——”
“你吃一口。”
姚厚德低头咬了一小块,嚼了两下:“还行,不算太甜。”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
春假三天过得很快,一晃就到了返程的日子。
临走那天早上,天还没亮,姚临琪就听见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声响。
她穿好衣服走出去,灶台上的粥已经煮好了,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爷爷正往她背包里塞东西——腌菜、土鸡蛋、几块芝麻糖。
“够了够了,爷爷,吃不了那么多。”
“带去!”姚厚德不听,继续往里塞,“学校食堂的饭能有多好吃。咸菜下饭,鸡蛋早上煮了吃,芝麻糖分给同学,搞好关系。”
东西装了满满一大包,拉链都快拉不上了。
坐上返程的小巴,姚临琪靠着车窗。爷爷站在村口的站牌下,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弓着背。
车慢慢开动了,他抬起粗糙的手掌,在半空中挥了挥。越来越远。弯过一道山梁,看不见了。
姚临琪转回头,靠在椅背上。前世的她坐在同一辆小巴上,想的是“终于可以离开这个穷地方了”。
这一世不一样了。她只是暂时走远一点,去读她的书,然后回来。
天色擦黑,暮色温柔地铺展在老城街巷上。
白日的燥热慢慢褪去,晚风穿过一条条蜿蜒巷弄,带着老城独有的清冷与柔和。
晚自习还有将近一个小时才开始,时间充裕,不必急匆匆赶回宿舍。
宁星婷一路陪着姚临琪,两个人手挽着手,脚步放得慢悠悠的,顺着熟悉的街道往老城深处的老街走。
这条老街,藏在繁华城区的夹缝里,保留着最原始的老城模样。
青石板铺路,老屋连绵,巷弄交错纵横,烟火沉沉,岁月缓慢。
每一块被磨得光滑温润的青石板,每一扇斑驳老旧的木门,每一处拐角的小摊小店,都承载着一代人的回忆。
“临琪,今天怎么绕这边走呀?”宁星婷好奇地四处张望。
平日里她们都走热闹的主街,很少绕来这条偏巷。
“就是想走走安静的路。”姚临琪放慢脚步,目光落在一间老茶馆门口随风轻晃的蓝布门帘上。
招牌陈旧褪色,没有花哨的装饰,青砖砌墙,灰瓦覆顶,木格窗棂古旧雅致。“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一个人来这边走走。
在茶馆门口站一会儿,闻一闻茶香,整个人就静下来了。”
“这家茶馆叫什么呀?”
“巷外茶馆。”姚临琪轻声说,“小时候不爱说话,心里难受的时候就来这边待一会儿,特别安心。”
晚风掀起布帘一角,一缕茶香飘出来。桂花香混着陈皮的温润,还有老木头沉淀下来的沉静气息。
茶馆里面亮着一盏暖黄色的老灯泡,桌椅都是实木老物件,擦拭得干干净净。看店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阿婆,正慢悠悠地煮着茶,店里几个老街坊正在闲聊。
“这几日晚风凉,坐下来喝一壶热茶,舒服得很。”
“是啊,还是老巷日子好过,慢腾腾的。一杯茶坐一下午,什么烦恼都忘了。”
宁星婷探头望了望帘内,满眼喜欢:“这家茶馆氛围感也太好了吧。平时生意都这么清淡吗?”
“一直都这样。”姚临琪轻声说,“阿婆不做外卖,不做宣传,也不涨价,就守着这间小茶馆。只卖最便宜的清茶、桂花茶、陈皮水,本本分分,只求安稳度日。”
“没想到你还有这么安静的小习惯。”宁星婷笑着挽紧她的胳膊,“等下次周末放假,我们早点过来,进去点两杯茶,好好坐一坐,放松放松。”
“好啊。”姚临琪轻轻应下。
两个人并肩,慢慢从茶馆门口走过,没有掀帘打扰,只是安静路过,不愿打破这份独有的静谧。
两人边走边聊,刚路过茶馆旁的一条窄巷,一道身影突然快步拦住了她们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