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速通 路西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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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西菲尔在窄道的入口停下来。灰金色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脸半明半暗。
他张开翅膀。
“过来。”他说。
我顺从地走过去。
他按我的后颈，说：“闭上眼睛。”
我闭上。
他的翅膀合拢，黑羽遮光。
*
重。
好重。
胸口压着石头。
我伸手抓，可是什么都没有。
他不在。
路西菲尔，我好想要你，我贪恋着你的容貌，你的权力，你的温柔。我想要你站在我旁边的时候，只看着我一个人。
我不止是想要一个吻。
可现在我什么都没有。
只有很多人弯着背，推石头。
没有声音。
腿陷进灰白地里，拔出来，又陷进去。
他们不停地走。
走到对面，折回来。
再走。
我喊叫，却没有声音。
重。
我努力的睁开眼，石头已经变成了冠冕，歪斜地扣在我身上。
我伸出手去拿，冠冕碾着我的骨骼，像活物一样躲避我。我的手指碰到地面，皮肤被磨出了血。
没有人看见。
*
热。
胃里着了火。
我咬破嘴唇，血热，皮肤在灼烧。
耳边有人骂，隔着水，我听不清。
一群贱人，让我的东西消失不见，让我的欲望无处遁藏。
一群贱人。
好热。
我仔细听着，骂声变成了咆哮。
我站在一片燃烧的废墟里，穿着不属于我的袍子。我的右手在发抖，抓住一根已经断掉的权杖。人群在远处，像被火赶着的牲口，他们喊的声音慢慢合在了一起，变成了我怎么也听不懂的咆哮。
我胸腔微微起伏着。
我知道，我在愤怒。
因他们的愤怒而愤怒。
热。
*
有人叫我。
我伸手。
手腕开始疼，像被绳子勒着，皮肉翻开，肋骨折断。
天上下火，落在肩上。
我想躲。
可耳边有个声音在说，
莫再欺骗上帝。
黑。
什么也没有。
我甚至摸不到自己。
我想：地狱是假的，路西菲尔也是假的。
我只不过是在图书馆里睡着了。没有地狱，没有石头，没有火。只有一个二十一岁的男生，趴在考研自习室的木头桌子上，做着一个关于被惩罚的梦。
我不想要这样。
冷。
*
像从深水里被拽出来，摔在冰上。
灰白光很刺眼。
我趴在冰面上，手掌贴着它，觳觫着。
路西菲尔站在旁边，翅膀还张着，他蹲下来看我。
我嘴角飞快地上扬了一下。嘿，他看着我，他在意我……
你没走。”我说。
他没说话，伸手轻轻地擦了擦我的眼角。
他站起来，朝我伸手。
我看着。
过了几秒，才慢慢放上去。
“到了。”他说。
*
远处冰原铺到天边。
脚底在冰面上踩出极细的碎裂声。触感变了，有东西从冰面上凸起来。
是一根手指。
它看起来很僵硬，指尖微微蜷着，从冰面下伸出来，好像试图抓住什么，不过举到半空被冻住了。周围那一圈冰是浑浊的，里面搅着暗色的东西。顺着手指的方向往前看。冰面下更多凸起的轮廓出现了。密密麻麻的。
全他妈是手。
在那些手之上走了一段。它们的姿态渐渐改变了，全部不约而同地指向一个方向。我顺着那个方向抬头。冰面往前收窄，远处有两块黑色的大石头对立着。朝着门走，脚底的手影越来越密，隔着薄薄的冰层甚至还能看到指甲盖上的纹理。
我不害怕，因为我握着他的手。
风从冰面上刮过来，很冷。但他没有松开，我也没有。
我们往前走。
我走在他身后，他的翅膀偶尔张开一点，替我挡掉从侧面刮来的碎雪。
我忽然想告诉他，刚才在黑暗里，我以为他不要我了。我以为整个地狱都是我写不出来论文时发的一场高烧。
我很想让他知道，我害怕的不是地狱，是醒来之后没有他。
但路西菲尔已经那么安静了，安静得像这冰原上最不该被惊动的东西，所以，我也安静了。
我们穿过那两块黑石，穿过一道只为我们而开的门。
门后还是冰，还是手。
但风停了。
像整个地狱都在等。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速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