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灵薄狱（上） 失重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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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重感似乎已经把我的大脑和小脑缝合在一起了。我呆呆地望着眼前的男人，他也望着我，像是察觉到我的失神，他一只手扣着我的腰，另一只手把我的头按在他肩窝里。六只黑翼在背后展开，兜住风，控制着下坠的速度。
我的脸埋在他肩膀上，鼻子里全是他的味道。那种冷冽的，而又令人着迷的味道，像是在诱惑着我，拉着我堕入那无尽深渊。
风灌进领口，灌进袖管，灌进每一个衣服的缝隙。他的长发被风卷起来，一缕一缕打在我脸上，我努力睁开眼，看着他的翅膀。
“路……路……西菲……尔，”我嘴里进了他的头发。
“别喊。”声音从我头顶传下来，闷闷的，震感从他胸口传到我耳朵里，“省着点气。”
OK，身份确认成功。
为了防止再吃到他的头发，我决定闭嘴，沉默着往下掉。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像巨大的钟被敲了一下，低沉的声音穿过云层，震得我胸腔发麻。
下坠的速度忽然慢下来。他的翅膀调整了角度，我们在暗色的雾里滑行，像一只巨大的黑鸟在盘旋降落。气流从翅膀底下流过，每一次调整角度都带来细微的震动，传递到我身上。
“到了。”他说。
翅膀猛地一收，我们垂直落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还没来得及尖叫，脚就踩到了地面。膝盖发软，整个人霎时便往旁边歪。
路西菲尔没扶我，站在两步远的地方，黑翼缓缓收拢，羽毛的边缘蹭过地面，轻微的沙沙声。他看着我跟跄的样子，表情淡淡的，好像刚才抱着我坠落的不是他，好像刚刚对我展露温情的的人不是他。
默。魔王大人你到底什么意思？
“你刚才为什么抱我？”我稳住身体。
他收翅膀的动作停了一下。
“因为你不会飞。”
“哦。”呵呵，学我。
“那你为什么又要松开？”
“因为你会走。”
……混账啊！
我开始打量四周。
一片黑暗的森林。树杈像骨节一样绞在一起切割着天空，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灰，踩上去没什么声音。我沉默地跟在路西菲尔屁股后面。
越往深处的树林越黑暗，他的身体也也陷入了这捉摸不透的黑暗中隐了形。此刻我也无法分辨，自己到底是陷入了黑暗，还是陷入了他。
我向前伸出手，抓到的却是虚无，我本能地加快了脚步。
我感觉我正在被黑暗包裹、吞噬……
“季淮安。”
嗯？！
果然是刀子嘴豆腐心。表面上像冬天接了薄冰的湖面，其实内心深处是春意盎然的吧，魔王大人您真是面如冠玉芝兰玉树丰神俊朗天人之姿颠倒众生勾魂摄魄……
呃呃好像不对？
不管了……
小生的眼睛在此刻又充满了光亮。路西菲尔大人此刻手心里正燃着一团蓝色的火焰，他的手指在火光里显得更为白皙，火舌舔过他的指缝，顺着修长的指节向下攀爬，触到那手背上极淡的青色血管，又餍足地收回。火光从下面打上来，冷调的蓝光融进瞳孔里，把他原本无甚生气的浅灰染成了水色的冰蓝。
嘻嘻，我其实是手控来着……
“ 跟紧了。”他淡淡道。
我们继续走着，地上的的灰烬吸食着我们的脚步声，我就这样沉默地跟他走着。
前面似乎就是林子尽头了，那儿有一圈微光，好像是山。
现在小生也已切身体会到了盲人的不易，此刻的我的就是一只飞蛾，朝着那光亮扑去。
什么？你问我为什么不去扑路西菲尔大人手里的那团？……这样投怀送抱式的送死吗？小生也是胆怯惯了，这恐怕是万万不行的。
但是这俗语也确实很有道理啊。就比如我刚兴高采烈地迈出森林，便听到一阵极低的咕噜声，像是闷雷。我低头一看，很好，豹子。它宽扁的脸贴在地上，似在嗅着什么，然后，它抬起了头，竖瞳的眼睛直直地对上了我。它的肩胛骨耸起来了，皮毛下面那两块骨头猛的一顶，压低了整个身子，后腿往下了半寸。
咻的一声——我眼前闪过一道枯黄的弧线。
绝望的我闭上了双眼，要是能让我在临死前选择一句话作墓志铭的话，我肯定会选择“飞蛾扑火——自取灭亡”了。
可是想象中的疼痛迟迟没有到来。我微微地睁开右眼，只看到那只苍白的手扣住了豹子的上下颌，原本想象中的的低吼似是被闷了回去，变成了一个极短的、破碎的“咕”。
路西菲尔站在它的身后，黑袍的下摆还没落定，银灰色的眼睛垂下来，两双竖瞳的眸子将视线交汇在一起了。
豹子的皮毛忽的炸开了，他开始用四只爪子同时刨地，灰土糊了我一脸。前腿扒、后腿蹬，尾巴抽得啪啪响，它想张嘴要路西菲尔那只手，但它张不开嘴，因为路西菲尔那三根手指依旧纹丝不动。豹子的挣扎渐渐弱了。
它终于看清捏着自己嘴的人是谁。
耳朵压平，尾巴夹进后腿间，喉间挤出一声极轻的“呜呜”。
嘿，可怜的沙包豹子。
路西菲尔松开手。豹子连退三步，头也不回地窜进了林子。刚刚踱步出来的狮子和狼，此刻呆呆地和魔王大人对视，然后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往后退，脚步声渐渐地远了，最后和豺狼的碎步一样，被林子吞得干干净净。
啊，帅得小生一脸血啊喂。
空地安静下来。路西菲尔大人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我。
“ 谢谢你。”天知道我多尴尬，我现在看起来肯定蠢透了。
真的蠢透了，因为路路大人又没有说话。
“这里是第一层？”我依然坚持不懈地找话题。
“嗯，”他终于回答了，“正式的入口在前面。”
抬手指向山坡下方。雾气最浓的地方隐约有个拱形的轮廓，很高，很大，像一座山被掏空了之后留下的洞口。洞口周围有光在流动，蓝绿色的，和悬崖上的磷光同一种颜色。
“地狱之门？”
“嗯。”
我盯着那个轮廓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想起刚才在图书馆翻《神曲》的事。第一层是灵薄狱，关的是没信教的善人和没受洗的婴儿。但丁写的地狱入口有一行字：进入此门者，舍弃一切希望。
“门上面是不是有字？”我问。
路西菲尔看了我一眼。
“有。”
“写的什么？”
“‘进入此门者，舍弃一切希望。’”他念出来，停了一下，补了一句，“但丁抄的。这句话原来是刻在天堂门口的。”
我愣住了。“天堂？”
“天堂之门上刻的是‘舍弃一切希望’。地狱之门上刻的是‘带着你的希望进来’。但丁觉得不合理，写书的时候换了一下。他觉得天堂应该是希望，地狱应该是绝望。”
他的嘴角翘了一下，那种轻蔑还蛮符合我对他的刻板印象，毕竟，他的罪，是傲慢。
“那到底是哪个？”我问，“天堂和地狱，到底哪个要舍弃希望？”
他把收好的翅膀抖了一下，几根黑色的羽毛飘下来，在暗色的光里打着旋。
嗯嗯帅哥买点米诺地尔吧，脱毛脱成啥了。
（羽毛的毛）
“都不需要，”他说，“希望这东西，在哪儿都是自己选的。跟地方没关系。”
我看着他。
他又避开了我的眼神，转身往山坡下走。
“跟上来。门口还有人等你。”
“谁？”
“不是我的人。”
我追上去。跟上他的步伐比刚才容易一点，这里的路是缓坡，他走得比之前慢了。不知道是地形不熟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你说的‘欠你的东西’——”我又开口。
路西菲尔沉默了两秒。
“你在人间还有未了的事，”他说，“论文没写完。”
“对。所以我能不能先回去——”
“不能。”
他转身继续走，步子比之前快了。
“喂——”
“等你把欠我的还了，我送你回去写论文。”头也不回，“我帮你写都行。以前在天堂负责起草文件，论文格式我很熟。”
我张着嘴在原地站了三秒。路西菲尔，这么有b格的堕落天使，他说他可以帮我写论文？
这个世界终于疯了。
这个地狱终于疯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灵薄狱（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