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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不睡了 咖啡使人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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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你说,连着八天做噩梦真的不正常。
此时此刻我的木桌上摆着一杯凉透的美式,发散着微弱光亮的电脑屏幕上倒映着我憔悴的面孔。屏幕上是论文开题报告,光标在“研究对象与方法”那个小节标题后面一闪一闪,闪了快四十分钟了。
我一个字都没写。真不是我写不出来,是不敢写。因为我余光里一直有个东西在动。
每次我转头去看,它就停了。我一回头盯着屏幕,它又开始了,窸窸窣窣的,像指甲划过塑料封皮那样叫人难以忍受。
此刻,宿舍里只有我和三个睡得像被猪附身的室友,门锁着,窗户关着,空调风直吹我的脑门,一切正常。
正常个屁。
我知道那是什么。那是一片黑色的羽毛。
*
第一片出现在八天前。
当时我从地狱犬的嘶吼中醒来,半梦半醒中摸到了一团柔顺的东西。刚开始我还以为是小生贪便宜买的枕头漏棉了,然而当我打开灯,瞪大双眼才发现,那是根羽毛,纯黑的羽毛。作为当代唯物主义好青年,我显然没多想,把它扔了。但是,第二天又出现一片。第三天,两片。到今天,我的枕头底下像是开了个乌鸦养殖场。
羽毛,你在报复我吗?
小生的信仰在崩塌啊啊啊……
我跟我妈说这事,她说我熬夜太多产生幻觉了,让我早睡。我跟室友老刘说,他说我是写论文写的,建议我去操场跑圈。
小生很绝望,医药箱里翻出的柏子养心丸我也有在按时吃啊。这样的梦,怎么才能停止?!
一片血红色的天空底下,或许这称不上天空,因为这血红的幕布上,镶嵌着一只眼睛。银灰色的眼睛,瞳孔是竖的,直勾勾地盯着我看,像是在吸食我的魂魄。
它大得无边无际,好像整个天空都是它的一部分。
地狱啊……他妈真是地狱啊……
第二天一早,我看着镜子中自己的眼睛,它似乎正在与梦境里的那只银灰色眼渐渐融合在一起。
蜘蛛激素暴增会让Peter Parker眼睛全部黑掉,那我现在是不是也变异了?我要变成撒旦了?不能吧,我就一特普通中国孩子,咋能变白人捏,还得长六对扑楞扑楞的大黑翅膀。
指尖轻触镜面,微微觳觫。
我一激灵,终于长长地出了口气。得,还好是梦。
八天下来,我终于有了被诅咒的实感。人怎么能这么背啊……
总之,第九天,我决定不睡了。红丝绒拿铁、橙c美式、黄油小拿铁、生椰冷萃、椰芙佳朵……今晚,我就是一团会呼吸的咖啡因。
我带齐装备,跑来图书馆二十四小时自习室。我想人多,灯亮,阳气重,应该安全。我从书架上扒了本《神曲》,想着研究研究我梦里那地方到底是第几层。倒三角打字结构,灵薄狱、色欲、暴食、贪婪、愤怒、异端、暴力、欺诈,我一路翻下来,翻到地狱最底层的时候,手指停了。
书上画着一个坠落的、长着六只翅膀的人,冰封在科西托斯湖中央。
他的翅膀是黑的,和我枕边的羽毛一样。
但是谁能告诉我,为什么这个但丁好像会动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是那个画在页边上的、大概两厘米高的小人像,戴着桂冠,穿着长袍,本来应该脸朝向画面里维吉尔的。现在他转过来了,正对着我。
我眨了眨眼。
他也眨了眨眼。
我把书合上了。
见鬼了,真的见鬼了。
我站起来。
我走出去。
然后我回到座位上,把书重新翻开。
那幅插图还在。但丁没再动了。我松了口气,看来果然是幻觉,正打算把书收起来走人,余光扫到插图旁边的空白页上多了一行字。
是用墨水写的,笔迹很旧,花体字,英文。我盯着看了半天,拼出那句话——
Don't sleep tonight. He's coming.
谁?”我对着书说话。我疯了,我对着一本书说话。不不不,这不对劲。
灯忽然灭了。
如你所见,正是我头顶的那一盏,啪的一声,断了钨丝。此时走廊的灯还亮着,安全出口的绿灯也亮着,我整个人坐在一团阴影里,面前只有电脑屏幕微弱的光照着键盘。
一阵香风吹来了,电脑微弱的光晕似乎也在微微颤动着。
这香冷冽,又带着些若有若无的诱惑气息,像是在对我一人吟唱着:
在阴影里,你仰头望着我。
在光明中,早已无你踪迹。
你的眼中溢满悲伤,
你崇敬着我的壮举。
你知道我别无选择。
我的礼物是未来。
我的礼物是救赎。
我的礼物是地狱。
朦朦胧胧中又有声音传来。
季淮安。”
这个人念我名字的方式很奇怪,三个字都咬得很轻,但最后一个字微微拖长,像在叹气,又像在叫一个等了很久的人。
我转过头。
一个俊美的男人正坐在我旁边的椅子上,靠得很随意,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肘撑着椅背,乌黑的长发垂到腰侧,在电脑屏幕的光晕里泛着幽幽的冷光。
他的眼睛也是冷的,银灰色,竖瞳,和我梦里的那双眼睛一模一样。
你今天怎么不来?”他说。
我呆住了。
那双重瞳直勾勾地盯着我,我脑子里像飞进了一窝蜜蜂,嗡嗡嗡响成一片。八天噩梦里的眼睛,枕头底下的黑羽,书页上消失又重现的插画,所有的碎片一瞬间拼在了一起。
我张了张嘴,舌头像是被钉住了,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整个身体都失去反应,只有心脏在猛烈地撞击着我的肋骨,像是要冲破阻碍。
小生内心全是呵呵呵了,因为我根本就不想来啊蠢货。但话不能那么说,何况你还这么像冰湖里的那位……(ps:但是为什么你讲话这么委屈啊?委屈的不应该是我吗?天天都没睡个好觉。)
“我……”我清了清喉咙,重新来,“我不知道你要我来。”
他歪了歪头。
“你怕我?”他问。
废什么话啊大哥,虽然你长得很帅但是也改变不了现在这么诡异的氛围啊。
“那你为什么不跑?”
问得好,我也想知道我跑了之后下场会如何啊。
“我跑不掉吧,”我说,“你会飞。”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季淮安,”他说,“你还是那么有意思。”
他伸出手,苍白的、修长的、泛着淡淡粉色的手指,悬在我面前,好像等着我去握。
“来,”他说,“你欠我的东西,今晚该还了。”
我看看他的手,又看看他的脸,越看越像个来讨债的艳鬼,我看看他玫瑰般的唇,又看看那双冷漠却暗含疯狂的眼眸,突然就想起了一句话“两颗最灿烂的星,因有事要离天,恳求他的眼睛代替它们闪耀,直到它们归来。”
于是鬼使神差地,我把手搭了上去。
触碰的一瞬间,我感觉我整个顿时浸在科西托斯湖之中。
他的手包裹着我的,冰冷的包裹着炽热的,苍白的包裹着健康的。
他的力道渐渐地重了。
空气正在变得稀薄而湿冷。
然后天花板消失了。
然后整个图书馆消失了。
他抱着我,向下堕去。他侧头看我,血红的光映在他脸上,显得更为妖冶而俊美。
“欢迎回来,”他说,“你离开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