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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碎片拼出来了 墨喧飞遍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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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五个人都留在办公室没走。厉焰把两张椅子拼在一起躺上去,腿太长伸不直搭在桌沿上,歪着脖子睡着了打呼噜。墨喧蹲在窗台上,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栽到胸口又弹起来,反复了几次最后把卫衣帽子拉下来扣住脸靠着窗户睡过去了。秦槐靠在墙角的旧沙发上,两条腿伸直了交叠着,手搭在膝盖上闭着眼,呼吸很浅,像半睡半醒着听地底下的动静。
白覆没睡。她坐在自己桌前,面前摊着笔记本,里面夹着这几天收来的所有焦纸——菜市场那片、修车铺那片、棋牌室那片、垃圾站那片、城北那片。她把五片焦纸并排摆在桌面上,用笔尖沿着焦纸的烧灼边缘轻轻描了一下。线条连不起来,缺口还是那些缺口,补不上。
她描了一会儿把笔放下了,抬头看了看江厌的方向。江厌没睡,但也没在办公桌前。她站在窗台的另一头,背对着办公室,灰白头发在路灯漏进来的光里泛一层灰蓝。她站得很直,一动不动的,像一尊雕像长在窗台边上。白覆看了她几秒,把目光收回来了。
凌晨三点左右,天最黑的时候,秦槐睁开了眼。他坐起来的时候动作很轻,旧沙发垫子只发出一点闷响。他看了白覆一眼,白覆也正好抬头看他。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对视了一秒,秦槐站起来走到窗台边上,手掌贴着玻璃。
"底下比刚才密了。"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怕吵醒睡着的那三个。
白覆站起来走过去站在他旁边。她往窗外看了一眼——楼下的街面空荡荡的,路灯照着空无一人的马路牙子。看不出什么。
"你能感觉到多少。"
秦槐沉默了两秒,像在数。他的手还贴着玻璃,指尖泛白。"从咱们脚底往下二十米,整片都是。往四周铺开,城东那边最浅,城西最厚。南边慢一点,北边有个口子。"
"口子?"
秦槐把手从玻璃上放下来了。他转头看着白覆,眼睛在暗处是墨绿色的,比白天深。"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像一条河,往同一个方向流。北边那个口子就是流出去的出口。"
白覆站在窗台前面,隔着玻璃看着外面的马路。她的右手贴在自己风衣侧缝上,掌心凉。"流向哪。"
秦槐说:"城外。"
白覆在窗台前面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自己桌边坐下来了。她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十四分。她把手机按灭了放进口袋里,然后把桌面上那五片焦纸收起来按顺序叠好夹回笔记本里。笔记本合上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墨喧在窗台上动了动,帽子歪了一下没掉,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没声了。
天快亮的时候白覆趴在桌上眯了一会儿。她睡得不实,半梦半醒之间听到楼下街道上有人推车经过,轮子碾着柏油路面发出持续的低响。她翻了一下胳膊换了个方向枕着,闻到桌子上残留的一股纸味——旧书、干墨、烧过之后的焦。那味道不大,但她凑近了闻了好几口气才松开。
天亮之后墨喧第一个醒。他从窗台上跳下来落在地上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像蹲久了腿麻。他歪了歪脚脖子踩了两下,抬头看见白覆已经坐在桌边了,嘴就开了:"媚姐你昨晚没睡?"
白覆把笔记本从桌上拿起来放进了抽屉里:"睡了一会儿。"
"你眼睛下面都是青的。"
白覆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墨喧自己闭上嘴了,去茶水间倒了一杯水端回来放在白覆桌角上。白覆端起来喝了一口,温的。
厉焰翻了个身从两张椅子上坐起来,头发翘着半边,揉了一把脸问:"今天干啥。"
白覆说:"等着。"
厉焰皱了皱眉:"等什么。"
"等妖力涨到顶。"白覆把水杯放下了,"秦槐说底下在往北流,流向城外。炸点往北推了。"
厉焰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看。街面上已经开始有人了,早点摊的蒸笼冒着白气,骑电动车的人从路口拐过去,看起来跟昨天没什么区别。他站在窗边看了几秒,回头问:"要多久。"
秦槐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过来,很慢:"……三天。"
"三天顶?"
"三天满。"
办公室安静了。墨喧蹲在窗台上把刚才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小声问了一句:"满了之后呢。"
白覆把笔记本从抽屉里又拿出来了,翻开,把那五片焦纸摆在桌面上。她低头看着那些烧灼的缺口,手指尖沿着拼缝的走向慢慢划了一下。菜市场那片右下角缺一块,修车铺那片左上角多出来一截,棋牌室和垃圾站的那两片正好咬合。城北那片最小,边角烧没了一半,只留下指头大的一截纸边。
她看了很久,然后把笔记本合上了,站起来走到门口拿了外套。
"去哪。"厉焰问。
"楼顶。"白覆说,"墨喧,把炸点位置标全了。"
五个人上了楼顶。秋天的早晨风不大,太阳刚升起来,从东边楼群后面透过来一道斜的光线。白覆站在天台边上,手里攥着一支笔和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空白纸。她低头看了看下面——从高处看城区更清楚了。街道、屋顶、路口、菜市场那块棚顶还没修好,铁皮掀了一半搭在支架上。
墨喧站在天台围栏上,人形没变。他今天没急着飞,先站在栏杆上扫了一圈,眼睛落在城北方向,看了好几秒。然后他偏过头跟白覆说:"媚姐,北边那个炸点——狗妖那个位置——"
"怎么了。"
"昨天地上的脚印是往外的。"墨喧说,"从炸点往外走,往城外方向走的。我飞了一圈看到脚印延伸了半条街,到路口消失了。"
白覆的笔在纸上顿了一下。她把纸按在围栏台面上,抬了抬头让风把头发从脸上吹走。
"标出来。"
墨喧变乌鸦飞出去了。这一次他飞得比平时高,翅膀展平了在天上绕了一个大圈——从城东到城西再到城南、城北,黑点在蓝天上转了一圈又一圈,像一支笔在画弧。白覆站在天台围栏旁边仰头看着那个黑点在天上移动,手底下那张纸上的标记一个一个落下去。
她画的是一张圆。菜市场那个点在东南角,修车铺在东北边,棋牌室在西南,垃圾站在西边,狗妖那个点在最北面。她按墨喧在空中报的位置一个一个描上去,描到第五个点的时候笔停了一下。
五个人。五个妖爆点。连起来是一个五边形。五条边每一条都是弧线,弧线的弧度一样,往外凸,像一个圆被压了一下变成了五个瓣。
白覆站在围栏边上看着那张纸上画出来的形状。她的呼吸变慢了。她的右手捏着笔,笔尖停在纸面上微微动了一下。她盯着那个五边形看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天上——墨喧还在飞,越飞越远,往城外方向绕了一圈。
等墨喧飞回来的时候他落地的姿势比平时急,脚在围栏上蹭了一下才站稳。人形变回来之后他没说话,跳下围栏走到白覆身边,低头看她手里那张纸。他看了大概三秒,伸手在纸上点了一下。
"这儿。"他说,"城外。离咱们局五里路,一块荒地。我飞过去的时候底下什么都没有,但地上有一道道痕,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拱过。"
白覆看了一眼他指的那个位置——在五边形的外面,正北方向偏外一圈。她拿笔在那个位置画了一个圈,跟五边形之间隔了一条窄窄的空隙。五条边一条弧线往外伸出去到了那个圈。像一页被撕碎了的纸,几块碎片拼在一起,缺了最后一片。
她退后半步,看着纸上画出来的完整轮廓。五个炸点连成五边形,每一条弧线向外延伸汇聚到城外那个荒地上。她从口袋里掏出另外那五片焦纸放在天台台面上,按顺序拼了一下——菜市场的缺口对准修车铺的多余边角,棋牌室的弧线与垃圾站的弧线吻合。她把城北那片最小的放在五边形的缺口处,大小不吻合,烧掉的那一半正好对应她画在城外的那个圈。
所有的炸点连起来之后是一张被撕碎的纸。每一份塞进一只妖的肚子里,每一只妖在同一分钟炸,每一个碎片散落在城里固定的位置,由五个人一片一片捡回来拼上。而最后一片不在这座城里,在城外那片荒地里。
白覆站在楼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风比刚才大了点把她银白色的头发吹起来挡了半张脸,她没拨开。她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张画满了圈和弧线的纸,看了很久。墨喧蹲在她脚边小声说了一句话,她没听清。
"什么。"
墨喧又说了一遍:"……像不像咱们的照片。"
白覆低头看着纸上那些线条。五个炸点围着妖城管局,弧线往外延伸,城外一个圈。她把纸拿近了凑到光下面又看了一遍——五个人站在城墙底下,一条线连过来另一个方向站着小张和那个将军。
"像。"她说。
厉焰从后面走上来了,站在白覆旁边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看完沉默了几秒。"……这他妈是什么。"
白覆把纸折了一下放进口袋里。"一张图的碎片。"她说,"有人在用妖爆画图。炸一个拼一块。炸完了全城就是那张图。"
她转头看着城外那个方向。远处楼群挡住了视野,但她知道五里之外有一块荒地,地底下有东西在动。
"今晚之前得去那看看。"白覆说。
厉焰在风里点了一下头。
秦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上来了,站在天台楼梯口旁边,看着白覆把手里的纸叠好收进口袋。他手里攥着一片树叶子,刚掉的,还没干透。
江厌从楼梯口走上来,跟秦槐错了一步。她站在楼顶边缘,风把她的灰白长发吹起来撩到脸侧,她没挡。她看着城外方向看了一会儿,说了一句:"底下那条河在往那边走。"
白覆看了她一眼:"你感觉到了?"
江厌没点头也没摇头。她的手在风衣口袋里攥了一下又松开了。然后她说了一句:"那条河里面有人。"
风从城北吹过来,把江厌的头发吹乱了。白覆站在她旁边,隔了一步的距离,风把江厌的发梢从白覆手背上扫过去,凉的,像一根冰丝。白覆没有缩手。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