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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雪庭疏影,玉藏初心 岁暮霜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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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暮霜寒,初雪落遍国公府庭阶。
细碎白雪簌簌铺落,覆了青石小径,压折枝头枯木,满园清寂寒凉。自那日窥见满案亲帖后,虞悦心底便拢了一层散不去的沉郁,无人知晓缘由,亦无从言说。
她才十四,不识世间男女情愫。
只隐隐揣着一份孩童最纯粹的惶然:昔日岁岁独护她、事事纵她、朝夕伴她的哥哥,往后便要多许多牵绊。他会有新的家人,新的相守,再也不会单单守着她一人。
这份无端的空落缠在心间,让她下意识收敛了所有亲昵黏缠。
往日晨起,她总爱倚在廊下,静静看陆瑜庭中练剑,偶尔眉眼弯弯,轻声与他搭话;待他收势歇息,又会雀跃上前递帕奉茶,黏在他身侧不肯离开。
可如今,陆瑜晨起习武,廊下再无那道等候的鲜活身影。
虞悦闭门在室,埋首打理府中杂务,纵使案头清闲,也再不肯踏出院门半步,刻意避开所有能与他相近的光景。
朝夕相处的松弛亲昵,一朝尽数敛藏。
陆瑜最先察觉这份突兀的疏离。
庭中剑光起落,余光次次扫向窗棂,往日那道凝望着他的温柔目光彻底消失,窗扉紧闭,帘幕低垂,隔绝了里外所有温度。连日来,她不再追着他撒娇,不再叽叽喳喳与他闲谈,他主动近身问话,她亦只是温温顺顺应答,礼数周全,却分寸疏离,再无半分从前无猜的亲昵。
少年心头积起层层茫然与不安。
他不知何处出错,只觉咫尺之人,骤然隔了山海。
午后雪晴,檐角残雪垂落,庭院几株寒梅悄然吐蕊,暗香浮动。
往年落雪逢梅,他总会携她踏雪寻梅,折枝供窗,伴她消寒度冬。今年雪落梅开,他照旧存了心念,收了长剑,拂去衣上雪屑,轻步走向她的书房。
屋内暖炉温热,虞悦正静坐案前垂眸理账,身姿端正,神色恬淡,却透着几分恹恹的沉寂。
陆瑜立在门边,语气温柔如常,带着小心翼翼的迁就哄慰:“雪后梅开得正好,我陪你去庭中踏雪寻梅,散散烦闷?”
这是他们年年冬日的旧例,是独属于二人的温柔旧事。
换作从前,她定会眉眼发亮,立刻起身牵住他的衣袖,满心欢喜相随。
可今日,虞悦只轻轻摇头,未曾抬眸,声音清浅平淡,无波无澜:“不去了,天寒,懒得走动。”
字句温顺,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婉拒,淡淡推开了他的亲近。
陆瑜脚步微顿,心底那点茫然的滞涩,愈发浓重。
他望着她垂首安静的模样,万般疑问堵在心头,终究不忍逼问,只默默颔首,悄然退了出去。
暮色垂落,夜寒渐浓。
冬日夜深霜重,虞悦自幼胃寒,每逢寒天,总会腹胃微凉隐痛。往年岁岁冬夜,皆是陆瑜时时记挂,入夜必来探望,为她添炉暖被,备下温姜蜜水,细细照料,从无遗漏。
今夜寒意更甚往日,入更深时,熟悉的寒凉隐痛缓缓缠上脏腑,浅浅闷胀,扰得人心绪不宁。
陆瑜依旧记着她的旧疾,算着夜深天寒,端着一盏温好的姜茶,轻叩窗扉入内。
屋内灯火昏柔,少女斜倚榻边,眉眼低垂,安安静静,看不出情绪。
他将温热茶盏递至她面前,嗓音温沉体贴:“夜寒胃凉,喝些姜茶暖暖身子。”
咫尺之间,暖意真切,是他数年如一日的细致关怀。
可虞悦只是微微侧身避开,不曾接盏,轻声道:“多谢哥哥,我无事,不必劳烦。”
疏离的礼数,硬生生隔开了他所有的温柔照料。
她不再依赖他的庇护,不再贪恋他的温暖,刻意守住分寸,与他保持着清清白白的距离。
陆瑜持盏的手微僵,眸底温柔渐敛,覆上一层浅浅的落寞。
他分明待她一如往昔,宠溺未减,牵挂未歇,可她偏偏一点点退开,一点点疏远,让他无从靠近,无从安抚。
他静静看了她片刻,见她执意疏离,终究只能轻轻将茶盏置于案头,默然离去。
屋门轻合,隔绝了最后一点外界动静。
一室寂然,唯余暖炉余温袅袅。
虞悦缓缓抬眸,眼底的温顺平静尽数褪去,只剩满腹无人知晓的空落酸涩。
她抬手,指尖缓缓探入腰侧,轻轻摩挲着腰间贴身佩戴的玉佩。
玉佩温润光洁,纹路熟稔,是她六岁那年陆瑜初入府中,他亲手赠予她的。
十年朝夕,岁岁不离身。
无论边关风沙,京华寒暑,独居孤夜,她始终贴身戴着,摸惯了这份温润,便似他岁岁相伴,从未远离。
指尖一遍遍细细抚过玉纹,微凉的玉质熨帖掌心,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念想。
她不懂何为情爱,不知何为动心。
只是懵懂怕极了。
怕这份陪伴会被拆分,怕这份独有的偏爱会予旁人,怕往后岁岁冬寒,踏雪寻梅无人相伴,胃寒隐痛无人牵挂,再也没有一个人,如他一般,把她的冷暖悲欢,放在心尖岁岁照看。
窗外风雪悄落,夜色沉沉。
她独坐灯前,无声摩挲着贴身玉佩,将所有惶恐与落寞,尽数藏于心底。
一人暗自疏离,一人莫名牵挂。
他不知她心事千千,她不敢说分毫怅然。
岁岁温存如故,唯独人心,已然悄悄生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