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悦年年》樂优樂优刘

79、宫宴喧语，私心暗欢 除夕岁末，

　　除夕岁末，紫宸殿宫宴盛大启开。

　　琉璃灯盏错落垂悬，烛火煌煌映彻雕梁，殿内丝竹声声，珍馐罗列，公卿命妇、世家闺秀环坐满堂，尽是京华顶级风月。

　　陆瑜携虞悦入宫赴宴。

　　少年银锦朝服加身，肩背挺拔，眉眼清肃。历经沙场淬炼的沉敛风骨，在一众世家子弟中格外卓然，引得席间无数目光暗投。

　　自落座伊始，他眼底便只落得一人。

　　知她畏寒，便悄然移过暖炉拢在她身侧，亲手替她系好披风系带，隔绝殿门穿堂冷风；御席膳品寒热不均，他细细挑拣温软适口的点心，一一挪至她案前；席间人声喧杂，他时时侧身看护，免她被往来宫人宾客惊扰半分。

　　数年偏爱，岁岁如是，尽数藏于细碎朝夕。

　　近日她刻意疏离、冷淡避他，他心底积着连日的茫然与落寞，唯有借着这般名正言顺的照拂，稍稍熨帖心底空凉。

　　满堂贵女皆倾慕他风华，频频起身趋前，或问安致意，或闲谈边角礼数，温婉周旋，暗藏心意。

　　一双双明眸盼顾，直白热烈，皆是待字闺中的倾心试探。

　　虞悦静坐身侧，心底澄澈如镜，样样都看得明白。

　　她不懂风月情爱，却懂归属与亲近。

　　这些人，都想靠近她的哥哥，都想日后站在他身侧，做那个名正言顺陪伴他岁岁年年的人。

　　她无力阻拦，无从辩驳。

　　她只能压下心口的空落，静静看着他碍于礼数，温和应答、从容周旋。那份独独属于她的温柔，被旁人觊觎、被世人窥探，让她连日沉压的惶然愈发沉重。

　　宴至酣时，席间命妇闲谈世家婚配趣事，笑语融融。

　　一位素来慈爱和善的诰命夫人，望着二人形影和睦，眉眼含笑打趣虞悦：
　　“悦丫头这般黏你哥哥，日后你哥哥择名门淑女娶妻，你想要个什么样的嫂嫂呀？”

　　本是席间寻常戏谑，满堂皆是温和笑意，只当稚女天真，可这话落在虞悦心底，瞬间撞碎了她连日隐忍的不安。

　　所有看见婚帖的酸涩、看见旁人攀附的妒意、害怕哥哥不再独属于她的惶恐，一并翻涌上来。

　　她顾不得宫宴体面，抬眸时眼尾泛红，语气执拗又倔强，带着孩童最纯粹、最本能的占有：
　　“我不要嫂嫂。”
　　“哥哥是我的，只属于我一个人。”

　　一语落罢，满堂喧哗骤歇。

　　转瞬，殿内又响起阵阵善意轻笑。

　　人人都道将军府独女被宠得天真执拗，依赖兄长太过，舍不得日后嫂嫂分走哥哥的疼爱。

　　无人深究，无人识破。

　　唯独身侧的陆瑜，心口轰然一震。

　　他垂眸望着身侧执拗鼓腮、眼底泛红的少女，清肃的眉眼之下，翻涌着无人知晓的震颤与隐忍的欣慰。

　　他藏了数年逾矩的深爱，守了数年君臣兄妹的分寸，日夜煎熬、步步克制，怕逾矩、怕唐突、怕终究留不住她。

　　他面上依旧维持着温和无奈的兄长模样，眼底却藏着极深、极私的缱绻笑意，指尖几不可察地蜷起，死死压住满心失控的悸动。

　　可虞悦已然撑不住了。

　　众人善意的调侃、了然的笑意，在她看来全是催逼，是提醒他终将娶妻、终将离她而去的预兆。

　　心口又酸又堵，委屈翻涌成潮。

　　她不愿再留在此地，不愿听半句婚配闲话。

　　不等众人回神，她猛地起身，提着裙摆转身就奔出大殿，背影仓促倔强，带着落荒的狼狈与隐忍的泪意。

　　殿内众人愈发生笑，只道闹了孩子气。

　　唯有陆瑜，望着她逃远的背影，眼底笑意缓缓敛去，余下深沉又偏执的温柔。

　　他知她不是闹脾气。

　　他隐隐懂得，她是怕了，是舍不得，是怕失去这份唯一的陪伴。

　　心底又喜又疼，又慰又涩。

　　夜风卷雪，寒意侵廊。

　　虞悦躲在无人的宫墙曲廊深处，双膝蹲下，方才强撑的倔强尽数崩塌。

　　滚烫的泪水簌簌砸落，浸湿袖口。

　　她咬着唇，肩头轻轻颤抖，带着委屈，一遍遍哽咽低语：
　　“我讨厌哥哥……”

　　明明是她最依赖、最眷恋、最舍不得的人。

　　可她好讨厌他快要娶妻，讨厌他会有别人，讨厌往后岁岁朝夕，他再也不是只陪着她一个人的哥哥。

　　她不懂何为动心，不懂何为情深。

　　只知这满心酸涩惶恐，皆因他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