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悦年年》樂优樂优刘

66、城楼望归，一眼惊鸿妒 京郊城门大

　　京郊城门大敞，秋阳炽而不烈，铺洒十里长街。

　　凯旋大典在即，满城百姓倾城而出，沿街簇拥，人声如潮。近两年北疆战事震彻朝野，小将军陆瑜之名，早已传遍京华上下。少年从微末起身，百战平乱，以年少之躯镇千里烽烟，功名赫赫，风华绝代，是如今整个京城最炙手可热、人人倾慕的少年将帅。

　　今日三军归城，无数世家贵女、高门闺秀慕名而来，挤挤攘攘立满街巷两侧，衣香鬓影，满目芳华，皆为一睹少年将军凯旋风姿。

　　沈景珩知虞悦心绪忐忑，亦知她久候至亲归城，特意早早携她登了临街最优的画楼雅位。

　　此处居高临下，视野无遮，正对城门主干道，是整片围观之地最清朗、最稳妥的位置。

　　他全程寸步不离，温和守在她身侧，替她挡去周遭拥挤人潮，低声温语安抚：“阿悦，不必紧张，大军即刻入城，伯父与兄长很快便至。”

　　他体贴周全，润物无声，将她护得安稳妥帖，只为让她安心候归。

　　虞悦立在雕花栏杆前，指尖微紧，频频俯身向下张望。

　　两载未见，忐忑与期盼缠得心底纷乱跳动。可视线所及，尽是层层叠叠的闺秀人影，个个妆容精致，眉眼含盼，翘首以望。

　　耳边细碎赞叹此起彼伏，绵绵不绝。

　　“便是那位少年将军陆瑜？年纪轻轻，战功无双。”
　　“传闻风姿卓绝，甲胄胜玉，今日一见，定然不负盛名。”
　　“这般人物，真是世间难得一见的风华。”

　　一句句倾慕、一声声夸赞，密密匝匝撞入耳膜。

　　虞悦望着底下满街为他而来的灼灼目光，心底莫名泛起一阵细密的酸涩与空落。

　　原来不止她一人惦念。

　　原来这两载沙场百战、名震朝野的他，早已成了满京闺秀心悦倾倒的存在。

　　那种酸涩隐隐泛着孩童般直白的占有醋意，懵懂又真切。她从前从未有过这般心绪，只觉本该独属于她的、遥遥惦念了两年的人，此刻被千万人争相仰望、争相爱慕。

　　心头闷闷的，连等候的雀跃，都掺了几分说不清的别扭。

　　就在她心绪翻涌之际，远方忽然传来震天马蹄轰鸣。

　　烟尘起处，铁甲森森，旌旗猎猎破空而来。

　　浩荡军阵率先入城，刀戈映秋阳，气势磅礴，震得满城人声骤然一滞。最前方银甲战马昂首踏尘，少年将军一身寒铁战甲凛凛生辉，肩背挺拔笔直，眉眼清冷锋利，历经两年沙场风霜，褪去年少青涩，添了百战沉淀的肃杀沉敛，风华凌厉，震慑全城。

　　是陆瑜。

　　满城瞬间哗然再起，声浪滔天，盖过画楼之上所有细碎动静。

　　无数贵女争相探头，惊呼赞叹，喧闹不绝，人人皆为他的身姿、他的功名、他的绝代风华倾倒。

　　虞悦被底下汹涌人潮激得心头骤热，所有忐忑、酸涩、别扭一瞬被重逢的狂喜冲散。

　　她立在高楼之上，不顾周遭喧嚣，扬着清亮的嗓音，用力朝下方喊出声：
　　“爹爹！兄长！”

　　末了，话音未落，心底最深的惦念脱口而出，清亮雀跃，穿透层层人声：
　　“哥哥！”

　　她喊得直白热烈，是积攒了整整两年的想念，纯粹又滚烫。

　　可一城人海的欢呼太过汹涌，层层叠叠压下来，将她单薄的嗓音瞬间淹没。

　　底下无数人声此起彼伏，尽数围着陆瑜赞叹不休，句句夸他年少有为、容貌绝世、风骨无双。

　　越是听闻旁人追捧，虞悦心底那点懵懂的醋意与争强心便越盛。

　　她不愿她的声音被人海盖过，不愿旁人的赞叹盖过她两年的等候。

　　于是少女微微抬颔，再一次扬声，嗓音更亮、更清、更笃定，执着地穿透满城喧嚣，一遍遍唤他。

　　楼下万众瞩目，楼上她独念归人。

　　而策马行于最前的陆瑜，于满目喧嚣、万人仰望之中，心神一瞬澄澈。

　　两载归思，一路浅喜期盼，入京城这一刻，尽数化作本能的搜寻。

　　他无视沿街万千芳华、满目倾慕目光，目光穿透层层铁甲、层层人潮、层层高楼，偏执地在无数人影里寻那一个记了两年的身影。

　　不过瞬息，视线定格。

　　临街画楼，雕栏之侧，少女亭亭而立。

　　秋风拂动她崭新的杏霞锦裳，袖边萱草纹随风轻扬，身姿彻底长开，褪去当年边关稚气，眉眼明艳澄澈，风骨灼灼，明艳得近乎夺目。

　　昔日那个会黏着他、闹着他、骄纵肆意的小丫头，竟长成了这般亭亭玉立、风华绝代的模样。

　　**一眼，惊鸿，彻彻底底的惊艳。**

　　胸腔里沉寂两年的心，骤然剧烈狂跳，震得他指尖微麻。

　　两年相思，两年惦念，两年遥遥相望，在亲眼见她蜕变的这一刻，尽数翻涌沸腾。

　　可下一瞬，他的目光骤然凝滞，眼底所有温柔期许，瞬间被翻涌的沉郁妒火取代。

　　她身侧，沈景珩温雅伫立。

　　少年郎身姿挺拔，眉眼温柔，半步不离守在她身侧，替她挡风，护她安稳，姿态亲昵自然，是近在咫尺的陪伴，是他两载山海相隔、从未拥有的寸步不离。

　　陆瑜眼底锋芒骤冷。

　　满城倾慕，他皆可无视。
　　万千追捧，他皆无动于衷。

　　唯独这一幕，刺得他心口发沉，妒火滔天，几乎压不住眼底的戾气。

　　他千里归来，步步奔她而来。
　　两年浴血拼杀，两年苦心孤诣，两年枕戈待旦，只为归京护她。

　　可他缺席的岁月里，旁人日日伴她身侧。

　　人海喧嚣依旧，万众欢呼未歇。

　　楼上的虞悦全然未察觉楼下甲胄少年眼底翻覆的惊涛骇浪。

　　她迎着他沉沉望来的目光，心头一暖，下意识轻轻回首，眉眼明亮，带着久别重逢的欢喜与坦荡，静静迎上他的视线。

　　楼上雀跃明媚，眼底满心是他。
　　楼下风起潮生，心底妒意疯狂。

　　一眼对望。

　　她是懵懂欢喜，久别心安。
　　他是惊艳沉沦，妒火滔天。

　　两年隔山海，一朝初见，人心皆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