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悦年年》樂优樂优刘

65、双城念晚，归骑将近 秋风连日拂

　　秋风连日拂京，将整座京城吹得清透肃净。

　　距北疆捷报传京已数日，三军归期日渐逼近，城内外处处皆是静待凯旋的气象。将军府焕然一新，亭台无尘，花木齐整，帘幔崭新，处处收拾得端庄肃穆，只待百战归人踏尘入城。

　　满府皆是将至的热闹与安稳，唯独虞悦心底，藏着一缕无人知晓的纷乱忐忑。

　　整整两年。

　　两年山海阻隔，两年尺素往来，两年只凭墨字寄冷暖、凭风影念归人。

　　她十四岁，亭亭长成，褪去初归京城的些许稚气，眉眼开合，风骨渐明。可越是临近归期，心底便越是辗转难宁。

　　日夜盼归，归期将至，却生出从前从未有过的局促不安。

　　她说不清这份心绪从何而来。

　　是太久未见，记忆停留在两年前边关别离的模样，怕时光催人，再见时生出生疏；是日日惦念已成习惯，真到将见之时，反倒心生怯意；亦是心底深处那点连自己都未曾看透的在意——

　　她不知，如今的自己，落在他眼中，会是何般模样。

　　两年来，她独居京华，经人言蜚语，历闺闱妒谤，收敛过锋芒，忍过委屈，也在他一字一句的撑腰里，重新坦荡明艳。

　　她变了许多，长高了，长开了，性子沉了，也不再是当年那个跟在他身后肆意撒娇、任性骄纵的小丫头。

　　这两日静坐闺中，连试新衣时都有些怔忡。

　　明明是为迎父兄归城所制的锦裳，一遍遍比对、一遍遍整理鬓发仪容，潜意识里，却总想让自己看起来更端正、更舒展、更妥帖。

　　她忐忑。

　　怕久别生隙，怕岁月生分，怕两年遥遥相隔的光阴，会悄悄冲淡往日熟稔。

　　这份忐忑混着深重的惦念，缠缠绕绕，落在心底，说不清，道不明，只日日随着归期渐近，愈发明晰。

　　而京城另一端，镇国公府。

　　沈景珩早已算准归城时日。

　　他知虞悦独居两载、心念至亲，料定她今日必赴城门迎候，早早备好了车马，亲至将军府外候着，欲陪她同去。

　　两载相伴，他看尽她明媚坦荡，亦看懂她刻意避嫌的分寸、看懂她眼底偶尔藏不住的心事空落。

　　他从不逾矩，只愿护她安稳，予她从容。

　　归城之日风清日朗，他立在车马旁，青衫温雅，静候她出门。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北疆归途，烟尘浩荡，铁骑连绵。

　　三军凯还，甲胄森森，一路向南，奔赴京城。

　　大军行伍之间，陆瑜一身银甲不染风尘，身姿挺拔如青峰峙立。

　　两年沙场浴血，数度生死关头，一身风霜伤痕，尽数敛于沉静眉眼之下。旁人皆是百战得胜的浩荡意气，唯独他心底，藏着一缕极轻、极软、压在最深处的浅喜与期盼。

　　两年未见。

　　整整两年。

　　他日日看她书信，知她京中寒暑，知她持家安稳，知她遭人谤语、知她坦荡自持。墨字能传心事，却传不出容貌更迭，传不出岁月生长。

　　他一路归程，一路悄然念想。

　　想她是不是长高了些。
　　想她眉眼是不是彻底长开，褪去年少稚气，愈发明艳夺目。
　　想她如今性情，是依旧那般热烈桀骜，还是被京华软风磨得更沉更静。

　　他记忆里的虞悦，永远是边关大漠、追风驰马、鲜活肆意的小小身影，会闹会笑、敢爱敢恨，骄纵却纯粹，热烈且坦荡。

　　两载未见，山河辗转。

　　他说不清这份心绪，不是汹涌沸腾，却是绵长沉久、岁岁不息的浅喜。

　　沙场杀伐从无畏惧，百战生死亦不动容。可一想到即将入城、即将再见她一面，心底便轻轻泛起层层涟漪。

　　他盼。

　　盼久别重逢，盼亲眼见她安稳长成，盼亲眼看一看，他护大的小姑娘，如今是何等风华。

　　归程马蹄哒哒，步步逼近京城。

　　一边是京华深宅，少女临期忐忑，惦念深沉，怕岁月生疏、怕久别落寞。
　　一边是征途马上，征人浅喜藏心，岁岁念归，盼故人无恙、盼相逢有期。

　　两处相思，隔一程山河。
　　一颗忐忑不安，一颗殷殷期许。

　　皆在无人知晓的心底，默默念了整整两年。

　　城门将启，归骑将至。
　　两年遥遥相望，终要迎来人间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