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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一纸新叙,暗生醋澜 暮春风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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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风软,落英满庭。
边关那封迟来两月的家书,终于辗转抵达将军府。
虞悦接过信笺时,心底悬了许久的大石轰然落地。这两月夜夜西望、日日难安的惶然焦灼,在触到熟悉字迹的刹那,尽数化作踏实暖意。
她屏退侍女,独坐暖阁,细细展读。
看他字字愧疚致歉,看他细说战事初定、身有小伤却皆已无碍,看他温柔叮嘱她京中起居、莫负春安。
寥寥数纸,抵过万千春色。
知晓他平安无险,便是此间最好的消息。
心绪安定,欢喜盈怀,虞悦即刻研墨铺纸,提笔回信。心境坦荡澄澈,所思所叙,无一隐瞒,尽数落于纸端。
哥哥亲启:
兄信已至,展阅心安。
两月无音,日日悬思,今得知边关烽烟暂歇,君身平安,心中大石终落。闻你身有沙场小伤,虽言无碍,依旧牵念于心,愿兄长务必好生休养,慎护筋骨,切莫因军务繁冗轻待自身。
我在京中一切安好,起居平顺,府中庶务早已熟稔,皆打理稳妥。春日世家宴聚虽繁,我皆从容应对,守礼有度,不曾失序。
近日长公主桃花宴上,得识镇国公世子,名沈景珩,年十五。
其人性情温朗,谦和坦荡,心性纯良,待人极为宽厚。京中诸多世家子弟,多嫌我久居边关、野性未褪,言语之间暗含疏离。唯独景珩世子,待我坦荡真诚,不避我出身风沙过往,不鄙我年少粗拙,相处分寸得体,言谈温润如风。
近日偶有往来,或游园论书,或闲谈风物,得此良友,寂寥稍解。
京中春色虽盛,新识虽暖,然我心念未改。
繁华满目,不及边关一人。
我依旧在京城,日日守侯,岁岁等你烽烟尽散,踏风归京。
愿边关岁岁安稳,愿君伤愈无虞,此后百战皆宁,书音不绝。
妹虞悦 谨书
字字坦荡,句句赤诚。
她年纪尚浅,心性干净纯粹,只当沈景珩是难得知己、温润良友,感念他不避自己边关过往、待她真诚坦荡,便老老实实说与陆瑜知晓。
无遮掩、无避讳、无半分逾矩,唯独最后一句许诺,字字坚定,是她岁岁不变的执念——繁华再好,不如他好,她只等他归。
信笺封妥,即刻交由驿差,快马送往边关。
她依旧日日打理家事、偶尔赴宴、与沈景珩坦荡相交。少年少女往来清淡干净,不过是庭前闲话、书卷闲谈,坦荡无欺。
千里边关,帅帐清寂。
暮春风沙渐柔,战事彻底平息,营中终于恢复往日规整安宁。
陆瑜肩头刀伤换药不久,白布素净,伤痕沉骨,稍动便有钝痛隐隐,他却全然不在意,只伏案清理积压军务。
驿卒入京返营,递来京中信笺。
他抬眸望见字迹,眼底习惯性漾开浅淡温柔,抬手接过,缓缓展开。
前半段字字皆是贴心叮嘱、岁岁心安,依旧是他熟悉的、软糯真诚的阿悦。
直至目光扫过那一段——得识镇国公世子沈景珩……唯独景珩世子待我坦荡真诚,不鄙我风沙过往……近日偶有往来。
帐中风色一静。
少年执笔的指尖,骤然微微收紧。
眼底所有温柔暖意,瞬间淡去大半,心底莫名涌上一片又沉又涩的酸意,密密麻麻堵在心口。
他征战两月,浴血厮杀,带伤死守山河,日日刀口搏命,唯一撑下去的执念,就是远在京城的她。
他怕自己战死沙场,怕留她一人岁岁孤单,怕负她千里等候。
昼夜不眠、带伤硬撑,熬过漫天烽烟、满身血伤,好不容易换来一句平安。
转头却看见,她的世界里,已然多出另一个少年。
十五岁,世家世子,温润开朗,日日陪她闲谈解闷,替她排解寂寥。
更刺人的是那句——旁人多嫌我边关野性,唯独他待我真诚不避。
陆瑜心口酸涩发沉。
无人比他更清楚,她那四年边关风沙、肆意追风的模样,是他亲手纵容、亲手守护、岁岁相伴养出来的性子。
他以为,这是独属于他的岁岁朝夕、独属于他的羁绊。
如今却有旁人,轻轻松松走入她的孤寂,温柔待她,得她信任,被她视作难得良友。
他知自己狭隘,知自己无理。
她年少独居京中,府第空旷寂寥,得一坦荡知己,本是好事。她书信坦荡告知,毫无隐瞒,更是心底磊落。
可私心翻涌,醋意丛生,半点不由人克制。
他浴血守山河,守一份与她的归期。
别人却在春风繁花里,陪她岁岁日常。
帐外风沙轻响,帐内孤灯摇曳。
陆瑜垂眸,死死盯着纸上“沈景珩”三字,眼底温柔尽数敛尽,覆上一层极淡、极沉的冷涩落寞。
他知晓她心无杂念,坦荡纯粹。
可他的喜欢,从来自私。
从来容不得旁人靠近半分。
良久,他缓缓闭眼,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占有,再睁眼时,眼底已然恢复平静,只剩一片沉沉隐忍。
他看见了她的等候。
繁华满目,不及边关一人,我依旧在京城等你归京。
仅此一句,足以压下万千醋意,却压不下心底那点沉沉危机感。
他浴血换来安稳,可京城春色温柔,少年温朗,最易暖人心。
他远在千里,关山阻隔,烽烟迟滞。
而旁人,朝夕在侧。
陆瑜指尖轻轻摩挲信纸末尾她的落款,心底暗自立下执念。
待他归京。
他绝不许任何人,再分走她半分目光、半分真心。
眼下唯有隐忍,唯有安守边关、静待归期。
只是这一纸家书,暖了心安,也起了醋澜。
岁岁相思之外,从此多了一分遥遥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