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悦年年》樂优樂优刘

54、烽烟初歇，春逢景珩 边关鏖战整

　　边关鏖战整两月，终是烽烟渐敛，战事初定。

　　北疆乱兵主力尽数溃散，残部退守远隘，不敢再犯疆界。绵延两月的刀兵杀伐、日夜拉锯，终于在暮春时节落下帷幕。

　　大漠风沙暂歇，血染的荒原稍稍褪去戾气，风中终于掺了几分浅淡春息。

　　帅帐之内，灯火幽幽。

　　陆瑜卸下满身甲胄，肩头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刚经军医包扎，白布缠裹，层层缚住皮肉，稍一动弹，便牵扯得彻骨钝痛。满身征尘未洗，旧血凝在衣袍，新伤未愈，整个人清瘦憔悴，眉眼间尽是连日鏖战的疲惫沉霜。

　　帐中堆积着战后军务卷宗，最上方静静叠着两封自京城辗转送来的信笺。

　　是虞悦的字迹。

　　两封，一前一后，隔着整整一月的空窗。

　　他指尖微沉，缓缓取过。

　　先读那封战前叮嘱安稳的家书，再读这封一月无音、字字惶然焦灼的问询。

　　纸页清秀端正，字句克制隐忍，可字里行间藏不住的慌乱、牵挂、夜夜悬心，扑面而来。她句句体谅他军务繁忙，从不怨他半分，只反复叮嘱他护身慎行，只静静说她在京城守侯归期、岁岁等他平安。

　　陆瑜垂眸看着信页，指腹轻轻抚过她落笔稍重的字迹，心底翻涌着浓重的愧疚与酸涩。

　　这两月，他陷在沙场血战之中，昼夜无休，枕戈待旦，刀兵近身之时唯有拼死御敌，连片刻喘息都是奢望。驿信送来数次，皆因战事突发、军情紧急，无暇拆阅，更无半分余暇执笔回信。

　　他知她素来心性敏感，年年岁岁最盼书音、最怕失联。

　　整整一月音书断绝，他不敢想，十三岁的小姑娘，在千里京城是如何日夜忐忑、夜夜难安，日日西望烽烟，为他担惊受怕。

　　心口钝痛，比肩头刀伤更甚。

　　他敛去眼底沉色，忍痛坐直身躯，不顾伤病劳顿，亲自研墨铺纸，灯下提笔，一字一句，郑重落笔致歉安抚。

　　阿悦亲启：

　　战事初定，边关稍安。

　　相隔两月，音书迟滞，让你日日悬心，夜夜担忧，是我之过。

　　前月烽烟骤起，战事胶着，连日昼夜鏖战，军情冗杂，刀戈无歇。驿信数次送达，皆因阵前危急、军务缠身，无暇拆阅落笔，致使两月无音，空你一月等候，累你千里惶然，心中愧疚万分。

　　今乱兵溃退，防线稳固，边关已归安稳。

　　我身无大碍，沙场擦伤小伤数处，皆已诊治包扎，不碍筋骨，不损身躯，你万万不必再为我忧心焦灼。

　　知你京中日夜挂念，字字嘱我慎战护身，句句盼我平安归期，我皆一一铭记于心。沙场凶险，我自会步步谨慎，不再逞强冒进，惜身守心，安稳戍边。

　　时序入暮春，想来京中春暖愈盛，风柔景明。

　　你年已十三，渐长懂事，掌家理事辛劳，又逢春日应酬繁多。宴聚人杂，切记晨昏安慎，起居有度，莫因嬉游劳神，莫因繁杂倦身。少食春寒凉物，夜卧添被，安稳自持，岁岁康健。

　　家中诸事有你打理，我心甚慰。

　　待边关军务彻底肃清，烽烟尽散，我必早早书信归京，不负等候，不负相思。

　　此前空误之音书，万般亏欠，皆待日后一一补还。

　　愿京中春安，岁岁无扰，卿常安然。

　　陆瑜 手书

　　落笔字字诚恳，句句致歉，满心愧疚，万般温柔。

　　他知自己失信在先，害她惶然已久，千言万语，终究只化作一句珍重、一句安稳、一句来日补还。

　　写完信纸，他细细吹干墨痕，郑重封缄，命人以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肩头伤痛阵阵侵袭，可心底最大的石头，终于稍稍落地。

　　他亏欠她一月心安，但愿这一纸家书，能稍稍抚平她连日忐忑。

　　千里京城，暮春恰好，繁花叠锦，暖风拂面。

　　自入春以来，京中世家宴聚不绝。

　　虞悦年届十三，身姿亭亭，眉目清雅，兼之掌家沉稳、品性温良，又身为镇国将军独女，身份贵重，一时之间，成了京中贵女宴会上最受人瞩目之人。

　　历经一年掌家历练，她早已褪去年少稚气，进退有度、端庄娴雅，立于繁花宴中，沉静温柔，落落大方，远超寻常娇养闺秀。

　　这日京中长公主设春日桃花宴，遍邀世家子弟、闺秀。

　　满堂锦绣，觥筹交错，少年公子风雅，闺秀娉婷，笑语盈盈。

　　虞悦随众静坐席间，温和得体，淡然应对周遭寒暄。便是这场桃花宴上，她初识了镇国公世子——沈景珩。

　　沈景珩年方十五，出身顶级勋贵，家世清贵，身姿朗润，眉目温煦，性情开朗谦和，待人温柔宽厚，全无世家子弟的骄矜傲气。

　　他生性通透温和，谈吐如风拂面，待人极为妥帖。初见虞悦，便知她是常年驻守边关的镇国将军之女，听闻她年少掌家、恤民施粥，心生敬佩，待人愈发谦和有礼。

　　宴中众人喧闹浮华，唯独沈景珩通透温柔，不刻意攀附，不刻意讨好，只是温和搭话、从容闲谈，分寸恰到好处。

　　他性情开朗温润，说话从容风趣，待人妥帖周全，相处之时，像极了年少温和的兄长，妥帖安稳，让人心生亲近。

　　宴上两人闲谈数次，言语投契，性情相合。

　　沈景珩知晓她久居边关、近年才归京，无同龄亲近之人，便时常照拂于她。宴席之上替她解围避扰，闲时闲谈风物趣事、京中典故，温和耐心，冲淡了她连日牵挂边关的沉郁心绪。

　　春日宴后，往来渐熟。

　　沈景珩性情坦荡，不拘礼数，时常登门将军府拜访，或是送春日新摘花木，或是携书卷杂记同赏，谈吐清雅，举止端方。

　　将军府素来清冷空旷，自虞悦归京后虽渐有生气，却始终少有同龄亲友往来。自沈景珩常来走动，府中渐渐多了几分少年热闹、温和烟火。

　　府中下人皆知，镇国公世子温和有礼，待自家小姐极为亲厚。

　　虞悦心性纯良，只当他是难得的知己友人、温润兄长。

　　连日牵挂边关、苦等音书的焦灼，在沈景珩温和开朗的陪伴下，稍稍得以纾解。

　　只是无人知晓，她心底最深、最沉的牵挂，依旧系在千里风沙边关。

　　一边是京中春暖，新识良友，岁岁安稳热闹。
　　一边是边关初安，带伤戍守，满心愧疚思她。

　　一城繁花逢新景，千里烽烟念旧人。

　　暮春光景，世事悄然转折。
　　新旧相逢，缘分暗伏，爱恨牵挂，自此层层纠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