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悦年年》樂优樂优刘

53、一月无音，两地牵肠 春光渐盛，

　　春光渐盛，京中桃李开尽，落英铺庭，岁岁春色烂漫，却填不满侯府深院里的满心焦灼。

　　自边关烽烟骤起，虞悦提笔寄出那封忧心战事的家书，倏忽已是整整一月。

　　往日鸿雁往来，月月不绝，哪怕冬雪封路、岁末繁忙，陆瑜的书信也从未逾期过半分。尺素传情，岁岁如期，早已是两人千里相守的默契。

　　可这一月，音书杳杳，全无回音。

　　驿差次次过门，次次落空。府中每日迎来送往、世家应酬依旧，她掌理家事、赈济百姓，事事依旧周全妥帖，面上沉静无波，分寸不减半分。

　　唯有她自己知晓，心底那点安稳，早已被无尽的惶然与牵挂啃噬殆尽。

　　整整三十日，无一字、无一语、无半分边关消息。

　　朝堂邸报只言边关战事胶着、拉锯未停，寥寥数语，轻描淡写，却道尽沙场凶险。无人知前线死伤几何，无人知阵前主将安危，越是模糊，越是让人方寸大乱。

　　十三岁的少女，历经一年掌家沉淀，早已养出沉敛心性，遇事从不外露慌乱。可唯独牵扯到千里之外的那人，所有沉稳周全尽数崩塌，只剩纯粹的焦灼与惦念。

　　春日暮色沉沉，暖阁寂然，炭火余温袅袅。虞悦独坐案前，望着窗外漫天春色，眼底却无半分赏景心绪，指尖反复摩挲腰间温润玉佩，终是压下翻涌的忧思，再度研墨铺纸，提笔落字。

　　笔迹比往日愈发端正用力，字字恳切，句句藏急，褪去所有细碎家常，只剩满心悬虑，是少女克制不住的慌张与牵挂。

　　哥哥亲启：

　　前月家书已寄边关，倏忽一月，音书杳然，杳无归讯。

　　京中春光正好，岁序安然，府中诸事平顺，田庄收支有序，年中庶务皆稳步打理，施粥济民之事亦未曾间断。我起居安稳，身心康健，一切如故，兄可安心。

　　唯念边关烽烟，日夜难安。

　　朝堂邸报只载战事拉锯未歇，北疆乱兵顽固，前线鏖战不休，寥寥数语，语焉不详。山海阻隔，无从知你近况，不知营中安稳与否，不知战事凶险几许，更不知你上阵厮杀，是否无伤无虞。

　　一月无信，夜夜忧心。

　　我知你身负边关重任，为家国守万里疆土，为三军定一方安稳，战事繁忙，身不由己。我从不敢怨你疏忘书信，只日日悬心，夜夜惦念。

　　沙场刀兵无眼，箭刃无情，厮杀凶险万分。兄为三军主将，常立身阵前，冲锋御敌，每每思及此处，便心绪难平，坐立难安。

　　今我已年岁渐长，通晓世事，不求赫赫战功，不求边关大捷，唯求君身平安。

　　恳请兄长，万事以自身为重。阵前切忌逞强冒进，交锋务必三思自保，进退有度，护好身躯。纵军务繁冗、战事吃紧，亦需抽空歇息，慎避凶险，珍重筋骨。

　　我在京城，日日凭窗西望，守侯音书，等候归期。

　　侯府门庭我已守稳，岁岁长安我已候妥，万般繁华安稳皆在此处，只待一人归。

　　切勿忘我叮嘱，切勿轻待自身。

　　愿烽烟早熄，愿征人无恙，愿我早日得见兄长回信，以慰相思，以安惶心。

　　妹虞悦 谨书

　　一纸家书落尽，字字皆是急切惦念。

　　她将信细细封妥，亲自嘱托驿差八百里加急送往边关，伫立府门目送驿马扬尘远去，心底的慌乱依旧未曾消减。

　　日日盼信，夜夜悬思，千里遥望，唯祝平安。

　　千里之外，大漠边关，早已是人间炼狱。

　　无春风和煦，无岁月安然，只有黄沙漫天、烽火不息、血骨累累。

　　这一月来，战事彻底陷入胶着。北疆乱兵死守隘口，负隅顽抗，昼夜轮番突袭，无半分停歇。陆瑜亲率铁骑日夜鏖战，白日冲锋破敌、浴血厮杀，深夜整顿残兵、修补防线、筹谋军机，昼夜不眠，无一时半刻闲暇。

　　银甲常年染血，征袍破损不堪，掌心握剑磨出厚茧血痕，肩头、臂间皆有兵刃擦伤，旧痕叠新伤，日日浸在风沙血污之中。

　　他是全军支柱，是边关屏障，万千将士性命、万里山河安稳，皆系他一人之身。军情如火，战事危急，他连片刻歇息皆是奢侈，更无余暇铺纸执笔、回信传书。

　　他心知，逾期一月，未曾递去一字半言。

　　他知晓，京城那人定然日日悬盼、夜夜忧心。

　　无数个厮杀间隙、夜深帐中，他短暂喘息之时，总会默然望向京城方向。心底万般愧疚翻涌，却只能尽数压下。

　　他亏欠她一纸平安，亏欠她岁岁如期的回信，亏欠她遥遥千里的等候。

　　可他别无选择。

　　乱世沙场，身不由己。

　　这一月，支撑他于万军之中浴血不退、于绝境之中死守防线的唯一执念，从来不是战功、不是威名、不是家国荣光。

　　唯一心念，唯一执念，是千里京城的虞悦。

　　他不能死。

　　万万不能战死沙场。

　　他若倒下，边关破碎，山河动荡，更负那少女岁岁等候、遥遥相望。

　　他身负她的期盼，身负她的惦念，身负一场未赴的重逢。

　　刀兵近身，他便忍痛格挡；箭矢飞来，他便侧身闪避；身陷重围，他便浴血突围。

　　所有咬牙坚持、所有浴血死守、所有不畏凶险，皆源于心底最深的牵挂。

　　他要活下来。

　　要扫尽烽烟，平定战乱，要平安归京，见他岁岁思念的阿悦。

　　他知晓她在等，知晓她在慌，知晓她日日西望、夜夜难安。

　　待战事平定，烽烟落幕，他必亲笔写下千言万语，尽数补偿这一月的空缺，诉尽沙场相思，报尽岁岁平安。

　　黄沙漫野，烽烟烈烈。

　　他于边关中死守余生，以血肉之躯护山河无恙，以满心执念守一人归期。

　　京城少女，执笔寄尽惶惶牵挂，岁岁等候。
　　边关少年，浴血守住生生希望，念念皆她。

　　山海相隔，音书暂断。

　　唯有双向深情，跨越千里烽烟，岁岁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