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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1、孤庭守棺,寸心熬尽 灵车驶入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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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车驶入将军府的那日,天色沉暮。
十里长街的举国哀声,随府门缓缓落锁的刹那,尽数隔绝在外。
外头是万民悼忠、百官垂泪、盛世哀荣。
府内,是死寂沉沉、一庭清冷、一具冷棺。
虞悦遣散了所有随行仆从、所有护送亲兵、所有前来慰问的世家宾客。
大门紧闭,侧院封落。
偌大一座将军府,彻底与世隔绝。
昔日鲜活的庭院、日日喂马盼归的温柔、心底羞怯的期许,尽数随这一具沉木灵棺,彻底冻僵、死寂。
她没有设灵堂,没有挂白幡,没有烧纸钱,没有行丧礼。
依旧不肯完完全全认下这场丧事,却偏执地守着这一具棺椁,寸步不离。
棺木停放在正厅中央,沉厚漆黑,冰冷刺骨。
棺内是腐烂渐深的残躯,是人人定论的陆瑜,是她亲眼所见、身形无二、香囊依旧的“归人”。
厅内只点一盏孤灯。
灯影摇曳,微光昏淡,映得整座厅堂空旷萧瑟,冷得透骨。
自灵棺入府那日起,虞悦便再未踏出正厅半步。
白日,她静静坐在棺侧地面,席地而坐,衣衫单薄,背靠冰冷棺壁,一动不动。
夜里,她垂眸枯坐,灯火明明灭灭,眼底一片荒芜死寂。
水米不进,茶饭不思。
下人日日端来温热膳食、清粥汤水,次次原封不动端回。
饭菜凉透,汤水结冰,一如她彻底冷却的心绪。
她不饿,也不知饥寒。
心口那一块空洞太大、太疼,空空落落的,填不进半点烟火人间。
连日来,她不再哭嚎,不再失态,不再出声唤他。
城门那一场崩溃、那一声声破碎的“哥哥”,几乎耗尽了她所有力气。
余下的,是死寂的沉沦,是无声的熬磨,是生不如死的枯寂。
偶尔有风穿堂而过,吹动灯影,恍惚间,她会怔怔抬眼。
恍惚还像从前——
他满身风尘归府,立在庭中,眉眼温柔,会抬手替她拢发,会轻声唤她阿悦。
可抬眼望去,庭中空空,唯有孤灯冷棺,满目寒凉。
次次恍惚,次次落空。
次次落空,次次心口撕裂般抽痛。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她会缓缓抬手,指尖极轻、极缓地抚过棺盖木纹。
指尖触到的,是刺骨冰凉,是隔绝生死的厚重木层。
隔着这一寸沉木,是人人认定的、腐烂残破的他。
她嗓音干涩沙哑,低低呢喃,只剩反复不休的轻唤,轻得像残风碎露:
“哥哥……”
“你真的不回来了吗……”
无人应答。
唯有风声穿堂,灯花轻落,替这死寂人间,默无声息地回应她一场空念。
她依旧执拗,依旧心底藏着一丝不肯熄灭的痴念。
哪怕亲眼见了身形、亲眼见了香囊、亲眼见了那具残破腐烂的尸骨。
哪怕天下人皆定论他死无归途。
她心底深处,依旧藏着一丝自欺欺人的侥幸。
会不会还是错了?
会不会这一切,还是风沙酿成的误会?
会不会他只是远走,只是隐匿,终有一日,会推门而归,唤她一声阿悦?
可棺木沉冷,死气萦绕,日日相对,日日凌迟。
那点侥幸,一日比一日稀薄,一日比一日惨淡。
短短三日,她整个人迅速枯败、憔悴。
眼底光彩尽数褪尽,面色惨白如纸,唇色干裂泛白,身形清瘦得脱了形。
从前鲜活明媚、眼底有光、心底有热的少女,短短数日,被生死离别熬得形销骨立、满目残霜。
下人跪在厅外,日日含泪苦劝。
“小姐,进些膳食吧。”
“小姐,地上寒凉,起身落座吧。”
“小姐,您这般熬下去,身子会垮的……”
她充耳不闻,视而不见。
垮了便垮了。
他不在了,这人间烟火、这身皮囊、这岁岁朝夕,本就无半分意义。
她只求这样静静陪着他。
哪怕是一具冷棺,一场空梦,一段死别。
只要还能这样寸步不离守着他,她便还有一丝念想可抓,一寸归处可依。
正厅孤灯长明,日夜不熄。
少女席地守棺,日夜不离。
人间太平,万家灯火。
唯独这座将军府,昼夜皆丧,岁岁皆寒。
外头世人皆叹,忠魂长眠,红颜薄命。
无人知晓,厅中少女,仍在生死边界苦苦煎熬,仍在半信半疑、半痴半疯地守着一场早已被天命定局的别离。
而千里之外,北狄旧宫深处。
陆瑜依旧深陷敌巢,步步惊心,日夜摸排细作暗网。
他无从收到京城半点风声,无从知晓灵棺归城、无从知晓她当众开棺、无从知晓她枯坐守棺、水米不进、熬尽自身。
他夜夜抬手抚空怀,次次摸不到那枚香囊,次次心底彻寒。
他只知,她一定在哭,一定在恨,一定在煎熬。
却万万想不到,她会偏执至此,守棺枯坐,寸命相熬。
一场风沙错生死。
他在暗狱求生,她在空城殉亡。
两两不知,两两煎熬,两两相思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