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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9、偏执不信,苦待归骨 噩耗入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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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耗入府的那半日,将军府是死寂的。
满园春风依旧,落英纷飞,马厩里良驹安食,草香清浅,一切都还是她日日盼归的模样。
唯独虞悦,心口被硬生生劈成两半。
方才眼底羞怯的期许、心底柔软的惦念、日日喂马盼来的归程,尽数被那一句殉国碾得粉碎。
她哭过、怒过、恨过,骂他食言负约、骗她空等,可盛怒褪去之后,余下的不是悲恸沉沦,是近乎偏执的不信。
不信。
她怎么都不信。
那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重伤濒死都能硬生生撑回一命的人,那个明明大捷全胜、大局已定、归期在望的人,会死于一场残局余祸。
旁人信军报、信信物、信三军核验、信朝堂定论。
唯独她不信。
香囊可以遗失,身形可以相似,唯独他,不会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在太平将至之时。
府中下人跪地劝慰,声声哽咽,劝她节哀,劝她认下事实,劝她接受将帅殉国的定局。
虞悦立在廊下,指尖冰凉,眼底哭过的红痕未消,却褪去了方才的慌乱暴怒,只剩一片沉冷的执拗。
“我不信。”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笃定,带着近乎孤绝的偏执。
“军报是旁人写的,尸骨是旁人认的,唯有我没有亲眼看见,便不算真。”
“不见尸身,我一日不信他死。”
这世间所有定论,在她这里,抵不过一句亲眼确认。
她熬过他昏迷半月不醒,熬过南北断联整月无音,熬过朝野流言构陷、人人唾骂,从未有一刻放弃盼他生还。
如今一纸文书、一具残骨、一枚香囊,便要她认下天人永隔,绝无可能。
“传出去。”
虞悦垂眸,袖中指尖死死收紧,语气冷而坚定。
“边关若收敛将军遗骨归京,灵柩入城之日,我要亲至城门,亲手开棺,亲眼确认。”
“除非我亲眼看见他尸骨无存、真的离我而去,否则——我终身不接丧、不戴孝、不认他的死讯。”
一语落地,满院寂然。
下人面面觑,无人敢劝。
世人皆叹将军红颜苦命,唯有她自己,死死攥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不肯向天命低头。
她心底还藏着一股未熄的怨,也藏着未灭的盼。
若他真的骗她、真的食言,她要亲眼看见,亲自死心。
若这一切都是错认、都是误会,她绝不肯平白为他哭一场丧、断一场余生。
自此,将军府撤去所有暗自备好的喜意,却绝不挂白、不举哀、不设灵堂。
整座京华人人预备着悼亡忠魂,唯独他的府邸、他等了数年的人,执拗地等着一场亲眼求证的结局。
……
北疆荒原,战地苍凉。
自军报传京之后,三军含泪奉旨,收敛“主帅遗骸”。
漫天风沙呜咽,百战将士尽卸甲刃,人人垂首,铁甲凝霜。
那具焦烂残损、面目全非的躯体,被将士小心翼翼捧起、收敛、入棺。
棺木是军中最好的沉木,厚重坚固,敛尽满地风霜血痕。
众人看着棺中那具身形酷似的残躯,看着掌心那枚始终紧握的锦鲤香囊,无人不悲恸刺骨。
大胜定山河,主帅葬荒原。
少年将军以一生铁血换来万家太平,最终落得马革裹尸、尸骨不全。
诸将身着素白,三军尽数缟素。
鼓声沉缓,号角悲咽,震彻茫茫戈壁。
全军列队,肃立送行。
昔日凯旋凯歌换成今日送灵哀曲,百战归旗覆上素白丧布。
“主帅归京——!”
一声悲喝,穿破风沙。
灵柩起行,千军护送,缓缓离开这片血染数年的北疆荒原,踏上去往京华的漫漫长路。
路途千里,山河迢迢。
一路风霜、一路哀鸣、一路三军垂泪。
无人知晓,这具千里归京的灵棺,葬的从来不是他们的主帅。
真正的陆瑜,尚在北狄旧宫幽暗深处,身陷敌巢、寸步难行、隐忍蛰伏。
他不知边关已为自己敛骨送灵,不知举国已为他预备悼亡,更不知千里京华,他的阿悦正执拗等候、立誓亲开灵棺、要亲手求证他的生死。
深宫冷月,夜夜寒凉。
陆瑜蛰伏暗处,日日摸排细作脉络,步步游走生死边缘。
每一夜静下来,唯一翻涌于心的,便是千里之外的虞悦。
他知她性子执拗、心性倔强。
他知以她的脾性,绝不可能仅凭一纸军报、一枚信物,便轻易信他身死。
她一定会等。
一定会要亲眼见棺、亲验尸骨。
遥遥望向南方,他眼底愧疚深重,满心酸涩无力。
阿悦,再等等。
别怕。
再忍这一路归骨风霜,忍这一场举国悼亡。
待我清尽祸根,破尽死局。
我必会归来,亲手掀翻这一场荒唐的丧局,亲手抚平你所有偏执、所有煎熬、所有眼泪。
一边是千里归棺,举国待丧。
一边是空城守候,执拗不信。
一边是敌巢隐忍,寸心皆愧。
一场错认生死,隔尽南北,熬碎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