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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疯狂圣母   “电素 ...

  •   “电素通信”这一概念要先从信息素本身说起。尽管信息素的雏形是气味分子,但真正的信息素其实与气味分子有很大不同。简单来讲,它的作用方式与力场差不多,算是一种能量辐射。发出之后由接收者的精神核进行识别,将其解析为不同的气味与信号。

      这也能解释奇葩气味千千万,有毒气体占一半,但没人死于闻了芥子气味或别的什么信息素。
      拿方定云的福尔马林味道来解释,接收到这类信息素后,精神核将其解析为福尔马林,大脑就会认为你闻到了这种气味并让你产生相应的感受。但事实上你并没有吸入真正的福尔马林。
      当然,信息素也不是完全没有实际意义上的攻击性,出现过有毒气体信息素持有者释放自身信息素致人脑死亡的案例。

      而且,信息素释放者对自己的信息素是免疫的,也就是说,释放信息素的那个人无法闻到自己信息素的气味,这有时候会导致一些认知偏差并进一步引发争吵,因为释放者认为自己的信息素气味并没有接收者所描述的那样令人难以忍受。

      至于“电素通信”,是前几年有人提出的一种设想。信息素只能传递简单情绪,如进攻,撤退,列队,分散这种简单命令或是问好,告别,尊敬,压制这种简单社交行为,信息复杂的情报就无能为力了。

      “电素通信”的基本逻辑,一言以蔽之,就是通过对信息素进行编码来实现复杂信息的传递。因为类似电磁波通信而得名。

      “从立项开始,我们一直试图使信息素本身携带信息,如果转换一下思路呢,不依靠信息素本身,而是借助信息素的组合。”

      “我明白了,”罗易恍然大悟,“方哥你是想说像摩斯电码那样,发一会停一会,根据发送与停顿的频率通信!”

      “……你这么说有点奇怪,但大致意思没错,就是这样,有点类似编码。我相信这种方案早就被提出过,它最大的缺点就是效率低下,不过如今我们有条件可以提高效率,或许可以再考虑这个想法。”方定云表示肯定。

      “那件东西呀,不过听说效果还不太稳定,不好真的投入使用呀。”李河有点游移不定,目光紧张地四下乱瞟,像受了惊的啮齿类动物。

      “这倒也是。”方定云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对了,论文的大致内容我改完了,小罗你看哪里需要调整。”

      “好的,我就来……”

      送走罗易,方定云有些脱力地在沙发上摊成一团与碗中食物类似的无定形物,最近接二连三的事令他着实疲惫。

      通信器响了,方定云一愣,这个点居然还有人给他通信,几次卡顿过后,吴安正的脸出现在屏幕正中。

      方定云和吴安正一直保持联系。对方不是没有试过让他与张和晓恢复联系,但方定云总是拒绝。三番五次下来她干脆不再提这事。

      从训练营毕业以后,吴安正与张和晓被调去不同的军区,她对张和晓的动向也不太清楚。作为优秀的S级Alpha,她顺利获得少校军衔。

      少年各自长大成人,他们都找到了自己的方向,只有当时被认为“目标明确”的方定云还在原地踏步。

      吴安正穿着军礼服,看起来有些匆忙,像是刚刚进行过剧烈活动。她的军装皱巴巴的,领子立着,衬衫敞开领口,领带卷成一团胡乱塞在口袋里。
      画面的背景像是某处走廊,玻璃之外是荒芜的太空,讯号断断续续,背后隐约可见球状星光点队列,与星舰发动机喷口的火焰约有几分相似,但后者亮度不会如此恒定,通常也不会长时间停留在某个位置静止不动。

      走廊是微重力环境,吴安正的短发型在颈侧跳动,令人联想到游弋的水母,她神色凝重,“小方,要打仗了。”

      “我知道。”
      方定云往嘴里塞了一大堆食物,含糊不清道,“配给降了,还乱成这样,我不至于连这个都看不出来。”

      “这次不一样,”吴安正无意识地指尖卷着头发“——是我们的挑的事。”

      方定云的脑子“当啷”一声脆响,“他们向脑子里进合成气了吗?”

      “你又怎么回事?跟领导干了一架?”

      “我是那种人吗?”吴安正不以为意,“不是我找的事,有个家伙当场批判高层决策,跟几个主战派呛上了。说着说着就谈崩,一个水杯就砸过去。真是的,吵架就吵架,打什么?打了还不算,还要伤及无辜!还好我跑得快。”

      “哇,真不愧是吴少校。”方定云面无表情致敬。

      “谢谢您嘞。”吴安正一个白眼抛过去,“白天我找你通信,别让你不要凑热闹你不听,还挂我电话,翅膀硬了啊。”

      “谢谢吴姐夸奖,我当时真的是想自保,情况危急,来不及向你报告。”方定云埋头扒完晚饭,一点认错的诚意都没有。

      “对了,”方定云想了想,决定还是把这事说出来,“我碰到老张了。”

      “谁?”

      “张和晓。”

      “休假吗?他去做什么?”吴安正有些不可置信,“你们打成什么样儿了?”

      “没打架,就聊会天。”聊死的不能再死了。

      “行吧,你俩也真是……”吴安正有些无奈地摇摇头,“我看了下评价,谣言儿的事我替你打声招呼。”

      “几年不见,抽风抽得更厉害,姐你做好心理准备。”

      “行了,少说风凉话。”吴安正端正神色,“记住,消息公开后局势会很动荡,一定要注意安全。”

      年轻的少校轻声道,她的肩章反射着星光。

      与吴安正告别过后,方定云简单洗漱,一头倒在床上进入了梦乡。梦里全是奇利安人飞来飞去,发出嗡嗡的声音。
      闹钟响起,以至于当他从床上弹起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奇利安人入侵了。

      然后他才想起来,今天不是世界末日,所以他得去上班。
      不对,今天是周末,不用上班。
      不用上班啊……方定云躺回去,在床上缩成一团。上班使人智力低下。

      拉开窗帘,阳光在楼内楼外倾泻,他站在窗前由此纵观从金黄到灰白的城市,今天有朝霞,包裹变成金红,染色的街道有些敷衍,云朵的边角仍挂着白。看这样子气象局打算下一场暴雨。上个季度的降水指标没达成?方定云迷迷瞪瞪地想。
      看了一眼通讯器,再三确认今天真的不用上班过后,方定云理所当然躺回床上。休息日早起的都是狠人,反正他做不到。

      半小时后,方定云睡醒,穿戴整齐,坐在桌上食用经过加热的昨天的糊状食物的剩余物,开着电视放新闻。
      一个人呆在屋子里时过于安静会让他感到不适,总得有点动静才安心。

      “……前日我星发生一起连环谋杀案,死者共计三人,均被施以特别残忍手段杀害并曝尸。目前并无证据表明该起事件与10月5日的人民三街游行事件有关,请广大群众千万不信谣,不传谣。联合局提醒民众,近日刑事案件频发,请各位市民朋友注意人身安全,尽量不要独自出入隐蔽场所,夜晚避免单人出行,尽量避开偏僻小路……”

      画面的背景是市政厅那标志性的哥特式尖顶,这栋建筑是市政纪年时代的一幢教堂。教堂面前一方水池。

      水池中央是个圣母像,圣母神情平静而悲悯,双手在身前虚抱成环,双目温和地下垂。关于这座雕像还有一桩公案。
      雕像出自当时的艺术大师阿道斯之手,阿道斯性情疏狂不拘小节,眼看完工工期快要到达,圣母像却还是差着面孔,工人们不得以前去阿道斯家“请”大师工作。

      阿道斯那日在家里喝得酩酊大醉,最后是被工人硬拖到施工现场。艺术大师一手刻刀一手葡萄酒瓶醉醺醺地站在没有面孔的圣母像前,玻璃酒瓶在空中飞,吸足了夕阳的汁液,在圣母的头顶碎裂成千片万片,无数葡萄酒顺着塑像往下流溢,圣母的鲜血从头顶流下,将雪白的长袍泼染上葡萄的芬芳。阿道斯借着酒意挥发灵感。

      于是圣母有了俯瞰世间的眼,降下神谕的唇,听取纶音的耳,为世人赎罪而皱起的眉。

      这个逸闻因其独特的疯狂年代色彩被人失真于某些记忆机的边缘,能够原本将其讲述的人几乎绝迹,霍利斯便是其中的一个。

      如今的圣母像已经不复当年的华彩,圣母的头颅被人敲去一半,雕像落上的金粉也剥落殆尽。大建设时期,有人提出拆掉雕像,填平水池,改建成英雄纪念碑,在上下一心的反对声与预算因素考量之下才作罢,圣母像就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圣母像前方,脸上的裂口隐于黑暗,是从未愈合的伤疤。

      祂用仅剩的眼睛凝望众生,袍裾之后乌鸦成群飞起,盘旋挂在高墙上的尸体。

      官方新闻当然不会播。但事发现场的照片早就像野草一样在网上疯传,为防止负面影响,官方一直在删除有关信息,但至今没清理干净。幕后黑手这顶帽子被光荣地扣在兄弟会头上。

      方定云不觉得这事儿能跟兄弟会沾边,就他认识的那几位来说,虽说算不上守法公民,好歹也不是变态杀人狂。

      “这三名死者均为退役alpha军官,相互之间几乎无交集,这案件极有可能是针对alpha的个人或集团所为,也不排除恐怖活动的可能性,如果广大市民朋友发现相关证据积极上报,我们将适时对举报者予以奖励……”

      吴安正与张和晓想必为这事吵得热火朝天吧?吴安正热衷于让他人遵纪守法,本人其实是个法外狂徒。她对社会活动的热衷程度其实不比张和晓低,只是她不像张和晓这样爱拉别人入伙。

      方定云觉得自己已经跟不上这二人的节奏了。工作以来,这种想法经常出现。这种精神状态会具体地表现为对很多事情失去热情,现在再让他去帧外炸赌场他自然是会拒绝的,不止这样,他对很多被认为是有益的娱乐活动也提不起兴趣,同事说他“年纪轻轻就在等待退休”,他居然觉得很有道理。

      五年旧友杳无音讯,但方定云见他的第一眼就能分辨出来,这人没变,一点都没有。他眼中的神彩并没有消磨去几分,相反,还增添了某些东西,这些东西会成功地将莽撞转化为理性与智慧。

      方定云毫不怀疑,如果现在向这人提出去帧外炸赌场的邀请,他会一点也不含糊地答应。与18岁不同的是,26岁的他会在出发前拟出一个详细的计划,包括如何得罪人与如何在得罪人之后全身而退。

      比起张和晓,方定云才是真正与自己的过去渐行渐远了。

      但方定云不认为这是一件坏事。
      方定云放下勺子,把碗放去厨房,这时门铃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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