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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共享罪恶 三年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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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
那时候姬尘盈已经打工两年了,周转在各种时薪20的零工里。
2030年的那场“车祸”给姬尘盈的伤害,不只是□□几乎被打乱重组、躺了半年才能下床,更是大脑严重损伤到完全丧失全部记忆,连吃饭、喝水和说话都要重新学习的程度。
她当时的资料显示是纯孤儿,连个缴医药费手术费的人都找不到。梁筱是她的主治医生,不光给她交了这笔钱,还在她没有完全行为能力的期间申请做了她的监护人,出院后,还把她接到自己家住。
姬尘盈做了两年康复训练和社会化培训,恢复劳动能力后,她就立即搬出了梁筱家,在靠近地铁站的老破小里租了个廉租房,自立更生,开始了打工生活。
梁筱并不愿意让她搬出来,她自己也没有那么想搬走。但那时候开始,那种被跟踪监视的直觉就毫无来由地缠绕住了她。她当时只能想到先搬出去,至少不给梁筱找麻烦。
社会化年龄满打满算也只有四岁的姬尘盈,意外地展现了极高的打工天赋。零售、保洁、保安、服务员……不管什么工作上手都很快,两三天熟练后能做到零失误完成工作要求。
2032年,陈俞河已经凭借黑客技能在现实里赚到了小钱,包下了一家网吧,从网管当上了老板。
姬尘盈当时就在他的网吧干保洁。高利贷的打手经常来这里找陈俞河催债,他们不会砸烂他的网吧,因为这样就没办法抢网吧赚到的钱了。
他们会把陈俞河带到最里面那间隔音很好的包间里,大概数个小时后才会放陈俞河出来。这几个小时里就是姬尘盈在看店、招待客人,打扫卫生。
陈俞河对她这个员工很满意,因为她话少,不好奇,干活麻利,工资也不高,还能忍得了店里客人浓重的烟味,坚持干了两个月。
但他不知道的是,姬尘盈不像他之前招的人一样什么都打听,是因为她想知道什么会自己偷听偷看。
某天姬尘盈又在包间门口偷听完催债人和陈俞河的对话,故意在包间附近蹲着擦机子,被推门而出的打手正好看到正脸。
崔氏集团养的这帮到处暴力催债的打手就是社会闲散人员、混混,他们猥琐的目光在姬尘盈脸上停留了好久,又对陈俞河耳语了几句。
陈俞河脸色一变,刚想拒绝,又被催债人扯住头发,用力推搡,他只能先低声答应,他们才先走了。
当晚凌晨两点,本来距离姬尘盈的下班时间还有半个小时,陈俞河突然找茬,指着地上的一个小纸团,说她没扫干净地,恶狠狠地对姬尘盈骂:“这点小事都干不好,你被开除了,以后也不用来了。”
姬尘盈看了眼那个被陈俞河故意扔在地上的纸团,表情都没变一下,淡淡问:“工资呢?”
“没有,赶紧滚。”
她极轻地笑了,轻声丢下一句:“你纠结犹豫了大半天,就想出来这么个烂招儿?把我赶走,那你怎么办,那帮混混会放过你吗。”
陈俞河着急地看了眼时间,他没空想姬尘盈什么意思,他自己也是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的,于是又硬声骂道:“让你现在就滚,你听不懂人话?”
可不管陈俞河怎么骂怎么赶,姬尘盈就是不为所动,而混混们已经提前来了。
之后,就是陈俞河躲在柜台里,震惊地看着混混们都没来得及动手动脚,就被看上去瘦得骨节清晰的姬尘盈,以一打十,十几分钟就全都撂翻在地。
姬尘盈很久没吃饱饭了,打完觉得有点低血糖。她拖了把转椅,坐在一地哀嚎的混混前,懒懒地嘲讽道:“不是要女人吗?女人来了,还有什么要求?”
混混头子捂着屁股,还在嘴硬:“臭娘们,你他大爷的给老子等着!”
姬尘盈一脚踩在他脱臼的手肘上,混混头子立即求饶:“啊——我错了,我错了行不行!姑奶奶我求你了,放过我吧。”
姬尘盈没再理趴了一地的混混,而是干脆利落地打了报警电话,说这里有打架斗殴,警察立即出动。
挂了电话后,她对吓得不敢说话的陈俞河道:“我发现你会黑客技术?那你查东西应该很厉害。”
“谈个交易吧,老板。”
姬尘盈沉稳又冷静,已经在草木皆兵和风声鹤唳中挣扎了很久很久的陈俞河,第一次被给出希望——尽管是以强迫威胁的方式。
“我帮你解决高利贷和家暴爹,你帮我调查一些很危险的东西。”
“警察马上就来,你要是配合,我就说只是打架斗殴。你要是不配合,”姬尘盈晃了晃自己的手机:“我有你们今天白天在包间谈话时的录音,到时候警察来了,我就实话实说:他们是联合性侵未遂,你是从犯。”
陈俞河的脸色白了又白,一时不知道崔氏集团和面前这个女人谁更危险。
但她给出的条件太诱人了,陈俞河很难抗拒,即使他很大程度觉得她只是在说大话。
先答应她,至少他不会因为协助性侵未遂被抓进去。
于是,陈俞河咬了咬牙:“我答应你。”
警察来了,混混也不敢说真实起因,只附和姬尘盈说是约架。最后双方都因为寻衅滋事被关了十天。
陈俞河过了十天安静到无聊的生活,可这种无聊让他上瘾。
可等到混混们出来了,他们不敢找姬尘盈的麻烦,却更加变本加厉地针对陈俞河。
彼时刚出拘留所,火速找到新工作的姬尘盈下了夜班,约了陈俞河在一家老面馆吃饭。
“请我吃饭。”姬尘盈坐下来后,对着菜单点了两份热干面和两份牛肉面。
陈俞河不太信任她,但想着请吃饭也没什么。
看着姬尘盈一言不发地吃掉两碗面,他才犹犹豫豫地开口:“那,那个,你之前说要帮我解决掉……”
他本来想说不用当真,他没放在心上,她们之间就当作两清了,以后分道扬镳就好。
可姬尘盈吞着面条,含糊不清道:“我来就是说这个。”
陈俞河觉得离谱:“你认真的?你怎么可能做到啊。”
他垂头丧气地嘟囔:“报警都不管用,你还能比警察厉害啊。”
姬尘盈吃了个七八分饱,没有那么饿的烧心了。她放下筷子,灌了口矿泉水,继续道:“你想杀了吴宗国吗?”
陈俞河吓了一跳:“你说什么呢,别人听到怎么办!”
“我们这个位置,别人听不到。”
此时是早上四点,这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面馆的客人只要她们一桌。而她们坐在店外的小桌子上,老板姐在里面。
姬尘盈道:“每次高利贷来网吧催收的时候,我一直都有偷听你们的对话。而且你家的事情,我在附近一打听基本全知道。”
“吴宗国酗酒、赌博还家暴,十几年来不光打得你和你妈妈几乎没有一天身上是干净的,还到处欠债要你们替他还。现在还又招惹上游戏里的大人物,警察都管不了。”
“这种日子你们过了多久了?以后还要这么过下去吗?陈俞河,你和你妈妈陈秀芳的人生就要这么葬送在这个人渣身上吗。”
真的还要这么活下去吗?
真的还要让这个男人活着吗?
这两个问题在陈俞河脑子里徘徊了十几年,但他每一次都给不出答案。
那一刻,陈俞河都觉得自己卑鄙:干脆就让这个女人杀了吴宗国算了,这样他和妈妈都干干净净。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姬尘盈盯着他的脸色,知道自己这张牌打对了。
陈俞河随母姓,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都肯定更在乎妈妈。
陈俞河犹豫了半天,叹气道:“可就算吴宗国死了,高利贷那边也不会放过我们的……利滚利,欠的太多了,一辈子也还不完。”
“崔氏集团放给吴宗国的是游戏币,让他还的却是现金。明面上这笔交易都不是放贷,而是购买游戏币的交易……因为涉及游戏,警察都不管,可特察部我们家更是够不上,崔氏集团可是启都的交税大户啊。”
“所以我会把整个崔氏集团一起解决掉。”
陈俞河又被她吓住:“你说什么?”
他原本以为姬尘盈给他开的条件只是杀了吴宗国和帮他还完高利贷。
他怀疑自己理解错了她这句话,都有点结巴了:“你的意思是……你要……”
姬尘盈问他:“你还要还多少钱?”
陈俞河丧丧地回答:“吴宗国借游戏币的时候,按当时的汇率,换算成现金是本金五十万。但因为本金是游戏币,利率又高,这么多年下来已经……上次算账,说我要还五百多万。”
姬尘盈还是很冷静,即便她的话听起来跟疯子没两样:“我们两个加起来从宇宙大爆炸开始打工,不吃不喝干到现在,都还不完这笔债,因此我也没打算还。”
“我的意思就是,毁掉整个崔氏集团,让这笔债消失。这样还比较简单一点,可行性更高。”
陈俞河瞳孔放大:“你疯了吧?”
“你想跟我做这个交易吗?”姬尘盈回到问题的起点,很有耐心地对陈俞河道:“我不着急要你的答复。就算动手的是我,一旦败露,你也跑不了。而且,我需要你帮我做的事情,不会比你现在更安全。”
“陈俞河,你可以慢慢想,等你想明白了,再联系我。”
那天回去后,陈俞河纠结了很久。他站在命运的钢丝绳上,往前往后都是白茫茫一片雾。天空宽广,脚下空旷,可他和妈妈甚至连安稳落脚都做不到。
又一次,陈俞河被催债的混混抢光了网吧收银柜里的钱,回到家还看到妈妈被喝醉的吴宗国暴揍。
他冲上去,抱住吴宗国的腰把他摔倒一边。
“他大爷的贱种,敢跟我较劲!”
吴宗国酒气满身,混合着烟味熏得陈俞河直想吐。他抡起胳膊狂揍陈俞河,陈俞河只是抱着妈妈,一动不动。
他打不过吴宗国,尽管他已经十五岁了。因为吴宗国怕他长大了就会反抗自己,从小就不给他吃饱饭。他十五岁,也是瘦瘦小小的,只有姬尘盈肩膀高。
陈秀芳哭着抱住陈俞河,哀求道:“我错了,我错了行不行?我不该跟那个买菜的男人说话,你别打孩子,要打你就打我吧!”
又是这种荒谬的理由,陈俞河哀凉地想。
吴宗国的拳头砸在他不久前被催债的混混打出来的淤青上,新旧交错,就像姬尘盈说的那样,他们母子身上从来没有好皮。
吴宗国发泄完,又提着酒瓶不知道去哪里鬼混了。
难得的安静中,陈俞河看着陈秀芳,陈秀芳看着陈俞河。
“我如果没有生下你就好了。”陈秀芳闭着眼睛,流下泪来。
陈俞河给她擦碘伏的手一顿,陈秀芳继续道:“这样你就不会过这种生活了。”
陈俞河嘴巴撇到一边,长久积压的委屈决堤,从他的眼眶中涌出。
陈秀芳抱住他,两个人的泪叠加在一起。
“我真的过不下去了,阿俞。”陈秀芳闭着眼:“我好想去死啊。”
“可我不能死,我不会死的。”陈秀芳抹掉自己的眼泪,又伸手去擦陈俞河的脸颊。
她勉强地挤出一个笑,重新振作起来:“我死了,挨打时连给你分担的人都没了,我不能死,我不会死的。”
陈俞河的眼泪还是止不住,他一眨不眨地看着妈妈。
再也忍受不下去了。
有什么东西在陈俞河胸口迸发,他的神经像是被一条条割断、全部打乱后重连——一条崭新的路径展现在他眼前。
再也忍受不下去了。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挨打吃苦,他还可以坚持。反正他比吴宗国年轻,他早晚会把这个老登熬死,反正高利贷又不会要了他的命,他总可以活下去。
可现在,是他的妈妈说,活不下去了。
活不下去了,可是还要活。
再也忍受不下去了。
那天晚上,陈俞河在梦中感受到游戏的召唤,进入游戏,获得技能“次元芯片”,成为游戏史上第一位黑客技能玩家。
他最早研究黑客技术,就是因为吴宗国网赌欠钱,他想黑进赌博网站,抹掉他的帐。可在崔明哲的崔氏集团,早就锁定了这些赌徒现实里的位置。他反而因为用了黑客技术,被对方赖上,多翻了好几倍的利息。
陈俞河没有用未成年缓冲期,当晚就进了副本,他比较幸运,遇到了关于信息技术的副本,很轻松就通关了。
第二天中午,他再醒过来,忽视掉手机上被高利贷和吴宗国轰炸的要钱与辱骂的短信,拨过去一个号码。
“喂?”对面很快接起来。
“姬尘盈,”陈俞河声音都在发抖:“我答应你。”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想好了吗?”
“陈俞河,我只给你这一次后悔的机会。”
陈俞河闭上眼,冷汗和眼泪爬满双颊:“我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