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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抬鬼花轿 身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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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的夜幕中只有黑压压的一片,这里是人间,还是地府?早就说不清了。
白天时,姬尘盈那句“最大的罪行”如同一只轻巧的正在震动翅膀的蝴蝶,经过半天的周旋,此时此刻在每个玩家心中都已经掀起一场龙卷风。
“砰、砰、砰”台上花旦的金秤杆,气急败坏地冲着姬尘盈的头、肩、背,狠狠砸去。
姬尘盈疼的要命,但她一声没吭,硬生生扛下了。
“够了,”骷髅新娘脸色也很难看,但她还算冷静。几步飞身上台,拦住了还要继续打下去的花旦。
花旦脸上油彩也不再能掩盖住她的浓烈的恨意。她瞪着骷髅新娘:“难道就这么放过她?”
骷髅新娘道:“她不会被放过的,可我们不能忘了自己的任务。”
说着,她指了指一直摆在姬尘盈面前的那面“梳妆镜”:“照心镜中无异象,她确实是真心悔过的。”
花旦狠狠摔下金秤杆,转身坐在了戏台另一端的茶案旁。
台上的丫鬟送上来一块红盖头,骷髅新娘捡起被花旦仍在台上的金秤杆,挑起来甩在姬尘盈头上。
本来就已经被打得有点轻微脑震荡的姬尘盈,被这张红盖头扣上后,更感觉头痛难忍,她试图抬起沉重的双手去扯,果然已经粘住了。
入目只剩下沉甸甸扎眼的红,丧喜服和盖头,不用绳子绑就已经动不了的重量压在身上,姬尘盈索性安静下来,等她们接下来的安排。
台下除了瑟瑟发抖的玩家,众人个个都兴致勃勃地看着台上的热闹。直到姬尘盈被一身喜装捕获,它们咯吱咯吱地又笑又叫好,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花旦罢演,戏却未结束。骷髅新娘走向了花旦落座的位置,坐在茶案的另一端。
戏台俨然变成了问罪堂,骷髅新娘轻描淡写的一句“下一场”后,大锣板鼓忙成了旋风,乐声由轻快活泼转为庄严肃穆。
下一瞬,万忠义和孙聪文被提了上来。
戏台上的NPC把他们扔在台上。孙聪文下意识就要使用技能,却被姬尘盈及时阻止了:“别动,别反抗。”
“不要激怒它们。”
万忠义又一次按住了孙聪文,两人也被以同样的流程,梳妆换婚服,当面竖铜镜。
即便有姬尘盈在先,孙聪文也仍旧因为心里没底而恐慌不已。下意识想使用暴力,又被阻止,他忍不住心里的恐惧和焦虑,崩溃地对NPC大喊:“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台下的观众爆发出一阵大笑,仿佛被技巧高超的丑角逗乐了。
骷髅新娘又阴又冷地笑了两下,才拍了拍手。两个丫鬟云步上前,错位站定。各自就位后,又演了一出新戏。
又有一个丫鬟,扮演说书人和陪审官,垫步穿过两女,指着其中一个介绍:
“万家女,年十五,敲响了鸣冤鼓,一纸状书告上天子殿。女告父,真稀奇,你说稀奇不稀奇!”
万忠义背后结了一层冰,僵直着无法动弹。台下立即有人应和:“稀奇!”
那陪审官又唱:“今我阴差,奉命问审。来来来,堂下之人,请将状纸呈上来。”
那个演“万小满”的旦角动起来:“我名小万,告主犯万忠义、从犯孙聪文:杀我母,害我友,逼得我无颜再活,自戕而亡!”
陪审官觉得稀奇:“阳间有国法,你为何宁可自戕,也不去告发你父杀人之罪?”
“小万”的脸上落下泪:“这其中,太多曲折、太多不得已,太多不可说。请神官,听我娓娓道来——”
她扶着另一个丫鬟:“这是我母阿兰,我母女二人同患血症——见光皮烂、身长瘢痕,腹绞痛并精神错乱。我家里本来宽裕,为了给我们母女看病,父亲散尽家财……”
原本还能勉强保持镇静的万忠义,已经开始慌乱了。
姬尘盈听着,蒙在盖头下的耳朵动了动。
这个旦角讲述的这些事,对提尔战队有点了解的,基本都知道。
她和陈俞河做背调的时候,自然也探查到了。
提尔战队的队长万忠义,是个有口皆碑的爱老婆爱女儿的好男人。年轻时做生意,碰上经济腾飞时期,赚了一笔钱,跃身成中产阶级小富,和相恋多年的妻子阿兰结婚后,生下了女儿小万。
小万十一二岁的时候,确诊了和妈妈一样的卟啉病。启都公立医院的治疗水平一般,医保制度也形同虚设,阿兰和小万只能去私立医院。
私立医院催钱如催命,精氨酸血红素价格价格极其昂贵,为了给妻子和女儿看病,短短几年他就几乎耗光了家底。
小万长到十五岁,病情也开始恶化,阿兰的肝移植手术失败了,万忠义也炒股失败、被公司裁员。一时间这个家庭走入绝境。绝望之际,他们一家三口打开了天然气,关闭了门窗。
可那场事故中,只有阿兰去世了。侥幸生还的万忠义进了游戏,成功通关后,他用靠游戏赚到的钱帮女儿做了手术。
对于阿兰的死,万忠义悲痛欲绝,决心带着被救下来的小万好好生活。可不到两年,再也受不了病痛折磨的小万选择了跳楼。心灰意冷的万忠义从此一心扑在战队上。
这件事两年前还引起过不小的讨论。
当时是提尔战队的上升期,有人发黑帖说万忠义杀妻害女,万忠义亲自出来回应这一切。很多人被他的真诚打动,认为他已经是足够优秀的好丈夫好爸爸了,应该被理解。妻子女儿有难以根治的血液病,也陪了十几年了,妻女去世后也没有再婚再育。
“万小满”讲到这里,略略停顿一下,陪审官借此问:“这听起来,重病而不离、发迹而不弃,万忠义还算是个有情有义的好人呐。原告,你可确定你没弄错?”
“万小满”冷笑一声:“我讲的,这是这老登和其从犯孙忠义,蒙骗它人的表面说法。万忠义,你要自己坦白,还是我替你说?”
陪审官也问:“被告,你可要分辩?”
万忠义咬紧牙关,额角的汗珠止不住地往下落。
他不由得想起姬尘盈白天时的那个推测:
“我们从进入这个副本的那一刻,就失去了玩家身份,和这个世界融为一体了。”
万忠义想抬手去擦汗,可丧喜服太重了,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根本抬不动手臂。他求助的眼神看向姬尘盈,可姬尘盈已经被盖了盖头,根本看不到他。
孙聪文在他旁边吓得一句话都不敢再叫了,生怕波及到自己。
该怎么办,万忠义想着。
姬尘盈的猜测是真的吗?到底能不能相信她?
万忠义激烈地纠结了好一会儿,直到陪审官又催了第二遍:“被告,你到底要不要为自己分辩?”
万忠义闭上眼:“我不知道原告想说什么,我真的很爱我的妻子和女儿。”
“哈、哈、哈”,“万小满”笑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她轻轻一弹眼角泪花,再开口,唱腔都沉甸甸地落下来,仿佛字字句句都掷地有声:“你口称爱,可明明我和我母亲都想活,你却要带我们一起去死?”
“自杀不成,你有奇遇。入游戏、成玩家,你明明能救我母亲,为什么不救?”
“我阳寿早尽,五年前就该绝于血症。你以邪术强行延我寿命、又不给我医治,令我痛苦不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到底所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