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抬鬼花轿 姬尘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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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尘盈进本前，跟陈俞河查到万忠义这里的时候，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
陈俞河试探道：“怎么了？就资料看，”他扶了扶自己只有看电脑的时候才戴的黑框眼镜：“他确实还挺仁义了吧。”
姬尘盈让陈俞河调出万忠义的联赛成绩和个人副本通关情况，指着屏幕摇头：“时间线不太对。”
“我们已经知道玩家和游戏最强的关联是死亡驱动力。假设他真的是一个爱老婆爱女儿的好丈夫好父亲，你觉得他能吸引游戏的死亡驱动力来源于哪里？”
陈俞河道：“因为她们一家人迫于生存压力走极端？”
“之后发生了什么？”
“阿兰死了，他和小万活下来了。”
“我们把这里算成第一次死亡驱动力爆发的标志事件。又已知玩家的战力提升也和死亡驱动力强绑定，你觉得对于这个好爸爸来说，第二次死亡驱动力爆发是因为什么？”
“小万跳楼吧。”
“但是你看，”姬尘盈指着万忠义的战绩折线图：“很明显，他的战力是爬坡状提升的。”
“如果按照我们表面看到的那样，万忠义的成长曲线应该是只有阿兰死亡、小万跳楼这两个重大事件导致的爆发式跃升。”
“小万死后，他成为玩家，经济状况明明变好了，按理来说小万的情况也应该一直在变好，这不足以成为万忠义的死亡驱动力。”
陈俞河挠挠头：“不能这么说吧，可能也有别的状况呢？万一是他看着女儿治病很痛苦，自己也一直很抑郁，所以死亡驱动力爬升。”
姬尘盈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但解释不了这些问题。”
“首先，重大疾病治疗带给病人和病人家属的折磨是缓慢的，万忠义十几年一直在这种情况下生活，他必然会变得麻木。如果靠这个就能吸引到游戏系统选他做玩家，那他早就在阿兰死前就进来了。”
“其次，我们已经分析了，她们家最大的问题是经济压力。吃不起药、做不起手术、等不到配型，统统可以靠钱解决。万忠义作为玩家有自己的战队，联赛中都稳定前一百，他的商业价值很高了，资产至少C8。经济压力明明解决了，为什么他的死亡驱动力还是一直在爬升？”
“诶？”陈俞河也突然反应过来：“小万一直在变好，那她怎么会自杀的？”
姬尘盈继续道：“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姬尘盈指着电脑上的战绩图：“如果他真的共情能力很强，因为女儿生病痛苦、自己也得了抑郁症，那为什么小万死的时候，除了当下的死亡驱动力爆发，他之后的战力成长反而停滞了？”
陈俞河皱眉道：“对啊，如果他真的抑郁症，不应该是，小万死前和死后，都一直是这种爬坡式的战力提升吗？”
“所以，我们现在需要知道的是——阿兰死后，小万死前，万忠义到底做了什么来提升战力？”
姬尘盈拍了拍陈俞河的肩膀：“你能找到他的道具购买记录吗？尤其是，匿名不公开的那种。”
陈俞河诧异地挑眉：“你怀疑他……用道具，提升自己的死亡驱动力？不可能吧，游戏里没有这种道具。”
随即他又反应过来：“也对，他为什么不直接买道具治好她女儿的病？虽然确实很贵很贵，但他总还是买得起的吧。”
姬尘盈只是说：“我目前也没有更好的思路了，先找找看。”
时间回到现在，陈俞河守在自己的电脑前盯着姬尘盈的直播。梁筱去和游管局交涉了，还不知道结果怎么样。
他想到姬尘盈进副本前说的话，不自觉又打开了那份万忠义的调查资料。
资料的最后一页，收录着多年前，游管局监管还不完善的时候，万忠义在游戏论坛上，用假帐号交易的一件道具。
【道具名：剪寿刀 | 使用方法：以金钱为媒介，可剪人余寿续命】
副本内，面对这个“女儿”字字血泪的诘问，万忠义眼一闭，心一横，干脆利落地跪下：“我也认罪。”
“哦？”陪审官问：“被告倒是讲来，认的是什么罪？伏的是什么法？”
孙聪文急了：“姨父！你可想明白了，外面的人都看着呢！”
万忠义咬牙切齿道：“闭嘴，我当然知道。但是姬尘盈说的没错，只有活着出去才能考虑其它。”
他的思绪再次回到了出发前，姬尘盈和他们复盘副本机制的那天晚上。其实内心也犹豫不决，但他比孙聪文聪明一点，知道比起虚妄的名声，姬尘盈说的才是对的。
“只有活着出去才能考虑其它。”
之后，凭借这支火箭，原本因为丢了“新郎”而急得焦头烂额的阴兵僵尸，如同天降神兵，立即锁定了假天子殿的位置，包围了这座戏台。
“阎王，您这是干什么，助纣为虐吗？”花旦眼看计划将成被打断，气得就要破口大骂。
“于晴！”骷髅新娘及时拦住她的话口。她也不甘心，但更知道她们没法真的跟阎王叫板，咬着牙打官腔：“我们应该相信天子殿会给我们一个合理的交代。”
阴兵们制住水鬼后，让出一条道。以闫十娘为首，闫君生、闫小莲在后，三王姗姗来迟。
闫十娘看面相只是个普通妇人，可周身的气场却坚硬冷肃，如雪山下的九尺寒冰。
与花旦的气急败坏，或者骷髅新娘的蓄意挑衅相比，她显得从容不迫。
站定在戏台下的正中央，等阴兵给她们三人搬来了椅子，闫十娘才慢慢坐下，慢条斯理地开口：“天子殿自会秉公办事，但鬼多事杂，还劳烦各位讲个先来后到、轻重缓急。”
骷髅新娘抱拳以礼：“那就劳烦阎王您了。”
“好，”花旦也爽快一笑：“我于晴死都死了，有的是时间。您都这么说了，我自然愿意等，看天子殿会给我们一个什么样的交代！”
闫君生轻快地冲手下一摆手：“先带走，押入地府天子殿候审。”
骷髅新娘对水鬼们下令投降，刚刚还凶神恶煞的水鬼顷刻垂头丧气下来。这出水鬼假问罪的闹剧才砍砍结束。
万忠义、孙聪文和曾间明，刚松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庆幸自己从水鬼手下逃过一劫，就又听阎王道：“这几个‘新郎’，一起押入天子殿。”
话音刚落，周遭景象突变。戏台坍塌，露出原本的真面目——只是一座纸扎屋。
原来水鬼们把她们从闫府绑到了鬼林，又用幻术假造了这一切。
从鬼林入黄泉，穿鬼城而过，又见奈何桥和忘川河，直达天子殿。相同的路又走了第二遍，只是这一次她们是囚犯。
只见阎王等主要官员来到天子殿高耸的撑殿细柱下，从天子殿内放下来一节一节、白云一样的梯子。阎王等站上去，就被云梯送上了天子殿。
四个被阴兵押送的玩家，被僵尸两个拖一个，硬生生把她们蹦着带上去的。
跪在天子殿上，孙聪文和曾间明一句话都说不出，只知道发抖。
万忠义也胆战心惊，但还算有理智。他问旁边平静到毫无波澜的姬尘盈：“怎么没见阮软？”
她们还被丧喜服压着，只是头上的盖头被小鬼掀开了一角，现在能看见周遭了而已。
姬尘盈淡淡地扫了一圈，目光定格在天子殿案牍前、她们所跪之地的右侧，微抬下巴：“在哪儿。”
等万忠义目光定格在所指方向，即刻如坠冰窖，一动不动了。
听到她们对话的孙聪文，下意识地也看过去，脸上被冷汗浸湿的恐惧中炸开一片茫然和疑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姬尘盈所指之处，确实是“阮软”，不过更准确来说，是已经死去的万小满。
脸还是那张脸，可周身气质、体型那筋骨重塑的蜕变，再加上眉眼五官之间的细微变化而完全改变的面相风格——这已经完全是另一个人了。
阎王暂时没空理会她们。她坐回自己的阎王宝座，身旁右侧站立的是阎太子君生，君生抱着闫小莲。
闫十娘一拍惊堂木，以示审罪开始，闫君生把闫小莲放在地上，清了清嗓子，高喊：“带水鬼上堂！”
水鬼们拖着长长的水痕稀里哗啦地走上天子殿，为首的骷髅新娘不卑不亢，她身后跟着的花旦也同样坦然。
阎王道：“现审水鬼作乱一案。堂下何人？”
骷髅新娘道：“生为青楼卖身女王贞儿，错信恶人，被尘宝为配阴婚所害。活埋而死后，成了水鬼公的新婚妻子。”
“水鬼公割据于忘川河，法力高强，天地不服。在昨日被你所杀，是也不是？”
“是，”骷髅新娘挺直了胸骨：“它为了娶新娘把我害死，还暴虐成性，经常虐待侮辱我和它手下的水鬼。我为了报仇，潜伏在它身边，忍辱负重，取得了它的信任，慢慢培植自己的势力。”
阎王翻着桌上的案卷，阎太子在旁边写写画画，记录着证言。
阎王又问：“你是怎么杀的水鬼公，又是怎么干扰太子迎亲的，还请从实招来。”
骷髅新娘不卑不亢道：“请容我从头说起吧。”
“我打听到此次太子迎亲中待选的新郎官里，有我的仇人尘宝，便制定了这个计划。我知道尘宝入鬼林的路线，特地在她设定好的棺材机关中做了手脚。”
“那棺材里原来是一个小白骨精，我用法力换走被尘宝封印的白骨精，自己进入其中，只待尘宝醒来，就杀了她。”
“可我没打过她，”骷髅新娘停顿一下：“我不知道为什么她变得这么强，那张封印符本来应该对我无效的，但她重新贴了一次，封印符突然法力大增，我就动不了了。”
姬尘盈听着，挑了挑眉。
骷髅新娘继续道：“一次不成，我又生一计。我借口要重办婚礼，要求水鬼公给我买花轿。其实是提前探听到那段时间，鬼城只有木偶人那里有花轿。尘宝为了完成你们的任务，肯定会和水鬼公发生冲突。”
“两方交战之时，我觉得时机成熟，就刺死了水鬼公。小水鬼们本就已经被我全副收拢于手下。在水鬼公手下，不是挨打受骂，就是到处惹事、跟阴兵打仗，它们早就盼望着换个新王了。”
“篡位后，我的法力和权力大增。我找齐了被尘宝害死的十七个女鬼，本来想用忘川河的管辖权和天子殿谈判，要求对尘宝处以极刑。但是……”
她又停顿了，旁听的闫君生挑挑眉：“你听到什么小道消息了？”
骷髅新娘干脆道：“是。”
“我的手下偷听到闫府的对话，你们没打算对尘宝怎么样。”
“我十分生气，阴阳两界有结界，我怕错过这次机会，我就只能等尘宝寿终正寝了。于是私自纠结兵力，闯入闫府，劫走四个新郎，还偷走闫府里放着的卷宗，才能知道剩下三人的罪行，把天子殿问罪模仿得七七八八。”
闫君生啧啧称奇：“有勇有谋。”
“那罗城和闫府，虽然只是我们临时搭建、用来蒙骗这帮凡人的纸屋纸城。但你居然能小小地突破我娘的幻术，闯进去把人带走，还能用同样的法术伪造一个八九不离十的，厉害厉害。”
骷髅新娘浅浅一笑：“雕虫小技，不值一提。”
她一掀衣袍，跪地“咚、咚、咚、咚”，磕了四个响头，真诚道：“我知道忘川河水鬼一直是阎王的心腹大患，也知道天子殿管理有方、治下严明。我愿意带领忘川水鬼臣服于天子殿，只要您能满足我的三个条件。”
阎王一点头：“请讲。”
“一，忘川水鬼归顺后，待遇必须和地府其它小鬼一样。它们本性不坏，就算曾经做了错事，也都是水鬼公逼迫的。”
“二，如果私造天子殿、破坏太子迎亲应该被治罪，那请只惩罚我一个人。花旦她们只是被我找来的证人，什么都没有参与；水鬼们也只是听从我的命令办事。千错万错，都是我一个人的错。”
闫君生笑道：“我们天子殿不是那么不讲道理的地方，事出有因，这一次暂不追究，以后千万不要冲动行事了。”
骷髅新娘错愕地抬头，阎王也道：“王贞儿，你是个很好的领导者，水鬼归服以后，你也可以继续做水鬼王。交接工作，等会儿让太子带你去办。”
她又磕了头，道：“水鬼王在此谢过。”
“我的第三个条件是……”
闫君生一摆手：“不用说了，不就是处死‘尘宝’？”
尽管早就不用呼吸了，骷髅新娘还是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是。如果这一点不能达成，我就算魂飞魄散也要追杀她到天涯海角！”
闫君生好奇道：“就算你现在已经是准鬼王了，你也不在乎？”
“不，”骷髅新娘斩钉截铁道：“水鬼还是会归服地府，我要魂飞魄散，也只是我自己的仇恨执念放不下。”
阎王投来赞许的眼光，她摆摆手：“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不过，来都来了，也不急于一时。”阎王话锋一转：“你不妨等我审完这四位新郎，再考虑你的第三个条件。”
闫君生立即道：“请水鬼王入旁听座吧，十七个受害者已派鬼差去请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骷髅新娘也只好在旁就座。
阎王手里的卷宗翻过几页：“下一案，万小满告父。”
数条复杂的目光汇集在“阮软”身上。
她早已褪去了白幼瘦的伪装，露出属于“吸血鬼”的标志性黑白阴阳发，高眉直鼻，五官英气舒展。精瘦壮硕的身材上训练痕迹非常明显，俨然是一个成熟的攻击位玩家。
她脸上原先装出来的那种矫揉造作到挂相的愚蠢消失不见，留下的，只有被冷漠和决绝冰封的、经年累月地在熊熊燃烧的悔恨。
她一撩衣袍，跪地先磕了四个响头。掷地有声道：“吸血鬼阮子瑰，向阎王请罪！”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抬鬼花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