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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抬鬼花轿 七月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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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五,将入夜。
闫府内,劈里啪啦的爆竹烟花,叮铃咣啷的敲锣打鼓,全罗城都在为闫府喜事奔走庆贺。
红的、白的,喜的、丧的,全都乱七八糟地搅和在一起,丧事喜办还是喜事丧办?身在其中的玩家,连是哭是笑都不知道。
她们又被关在这里大半天,已经入夜,婚礼马上就要开始。姬尘盈老僧入定一样,安安稳稳地把自己的圈椅挪到窗户边,留心窗外的动静。
阮软坐在她旁边,神色平静,不吵不闹。
她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在姬尘盈耳边小声说:“姐姐,你确定要这样吗?”
“你确定要这样做?”
此时,男玩家们正因为夜幕降临而焦虑紧张着。姬尘盈看向阮软的表情,真诚又有担忧,十分为她着想的样子。
她知道她在问什么。
姬尘盈一言未发,只是非常轻地笑了一下。
阮软收起表情,冷淡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姬尘盈的答案很明显了。
姬尘盈探身往窗台看了一眼,对屋内的人说:“做好准备,有东西要来了。”
男玩家们立即站起来,进入警备状态,又听姬尘盈安慰道:“没事,不会现在就让我们死的。都保护好自己,不要反抗,看它们准备干什么。”
她话音刚落,会客厅的门窗被从外面打开,几十个家仆打扮的人,顺着这间会客厅的门窗鱼贯而入。
姬尘盈一行人甚至来不及问什么说什么,就被家仆们套上黑布头套带走。
因为有姬尘盈先前的提醒,玩家们也没有和它们发生正面冲突。一直被推着出了会客厅,约莫走了几百步,才被按在椅子里绑好。
摘掉头套,再次看到光亮,她们被带到了闫府戏台前。
周围出了小厮,不见管家闫末,更不见闫十娘、闫君生和闫小莲。
戏台上,生旦净末八仙过海,台下层层叠叠坐满了家仆、看客,热热闹闹的大戏已经排了三天。
玩家们被安排在戏台最靠前的位置,视野最好,能把台上看得一清二楚。
此时又是好戏开场。
主弦共嗡子齐飞,丫鬟和小厮提溜成一串葡萄,俏皮晶莹地鱼贯入场。
配角到期后,枣木梆响一声,一只绣花鞋从黑压压的幕后踢出来。大锣一击,主角举着遮脸的团扇,从舞台后转了出来。
迎头板响了一溜儿,花旦踩着花梆步过了一遍场,就着轻快的板胡开唱:
“七月十五,我来结亲。好呀么好儿郎,哪里找、何处寻?”
台下,有观众大笑应声:“从罪孽深重处找,从台前五人中寻。”
孙聪文嘴唇都止不住地颤抖,问姬尘盈:“这怎么办?”
曾间明声音中都带上了抽噎:“这、这是要干什么?”
姬尘盈前后看了一眼,淡定道:“没事。”
“冲我来的。”
姬尘盈把视线从台下喊话的骷髅新娘——现在是新任水鬼王了——身上收回,非常淡定地等待着接下来的戏段。
“五位新郎并登场,一一点过齐入堂。谁先谁后总有序,金杆挑盖见真容!”
“咦——”台上,花旦唱完登场词,装模做样地在她们五个玩家中踅摸一圈。
脆生生的笑声又飘进姬尘盈耳朵里,她甩了一溜儿袖子,手中捏着团扇摇啊摇,亲昵地对着唱问:“这五位新郎官中,有一我熟人。”
一旁的丫鬟坏笑着,压着轻飘飘的云步走到花旦身边:“小姐,敢问是哪位?”
“我。”姬尘盈站起来,直视着台上的花旦,非常坦然地蹦上戏台:“是我。”
厚重的油彩下,花旦无懈可击的幸福和喜悦中出现了一丝裂痕。那点如蛇吐信般猛然爆发又轻捷收回的扭曲、阴暗和疯狂,只在她二人之间流转了一圈,又被花旦修补完好。
她笑着,接着把这出戏唱下去:“这尘宝,原就是我未婚夫。”
台下的玩家盯着姬尘盈在台上的一举一动,眼都不敢眨。被吓傻了一样,完全想不到她居然主动上去接招。
“我名于晴。三年前我在青楼卖身,她答应为我赎身,救我出火海、与我订姻亲。”
姬尘盈身后,小厮和丫鬟举着托盘站成了一列,戏里的喜娘笑眯眯地给她“梳妆打扮”。
她一动不动,任由她们在她面前,竖了一面巨大的“梳妆镜”,又把她的外袍扒去,穿上一件华美重工、红面白里的喜服。
【系统提示:NPC正在对玩家使用道具“丧喜服”,上身后相当于负重一百斤,玩家会立即丧失行动能力】
那衣服一上身,立即如泰山压顶,沉沉地把姬尘盈的四肢、躯干全部收束起来,让她丧失了行动能力。
那种身体不受控制的感觉又出现了——姬尘盈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她在和尘宝较量。
“我知她是女儿身,知她身份成谜、来去无踪,姐妹们劝我她不是可以托付的人,可我鬼迷心窍,偏听偏信。”
尘宝在执拗地跟她进行着关于身体控制权的争夺战。姬尘盈一直盯着镜子里人的瞳孔,她能感觉到,尘宝拼命地想要现在、立刻,马上要下跪求饶。
可姬尘盈没有逃避,更没有退缩,她只是听着,瞳孔都没有收缩一下。
两种截然不同的反应在这局脆弱的凡人躯体上天人交战,镜中人的五官都显得有些轻微变形。
“青楼不肯放人,她就约我一起逃跑。那雨夜风电雷鸣,我从二楼跳窗,和她在暴雨中狂奔,一直跑到晴雨交换,才停下休息。”
花旦唱着,声音越来越颤抖,两行血泪从眼眶中留下。她瞪着姬尘盈的脸,想不到她为什么可以如此坦然。
“可等我醒来,却已经入了阿鼻地狱。她送我入棺,砸烂我的五感,救我身又卖我命!”
唱到这里,花旦的声音已经尖锐如刃:“天子殿上我要告你一状。尘宝,你弑母、杀父,害人无数,你可认罪?”
台上的花旦情绪激动,台下的骷髅新娘则冷漠地注视着已经被抓捕的“尘宝”。
她永远不会悔恨、不会认罪的,她想着,她永远不会认为自己有错。
尘宝就是这样的人,贪生怕死,恶毒成性。她就算痛哭流涕、跪乞求饶,也不过是为了多活几秒。
想到这里,她心里又觉得恨,又觉得庆幸和畅快。
就这样不知悔改吧,尘宝。王贞儿和于晴不约而同地在心底说了同一句话。
镜中人在震颤、几欲作呕,可在尘宝身体里的姬尘盈,却顶着尘宝这副躯体上,因为被问罪而止不住的生理反应,用颤抖不止的声带,无比清晰、一字一顿:
“我、认、罪。”
“轰隆”一声,那是被尘宝害死的十七个普通人,连名正言顺的仇恨也失去着落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