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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暴风雪山庄杀人案 零点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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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点已过,进入十二月三十日,夜未眠,暴风雪还没有消退的迹象。
布里扎德山庄,古堡内,主卧。
姬尘盈硬邦邦地躺在床上,一动也不能动。
寄居在她右眼内的克司碧,操纵着她的身体,从布莱克身上收回来“眼球收集器”之后,悠哉游哉地带着姬尘盈回了主卧,安安静静躺倒床上。
如果姬尘盈现在能控制自己的身体,她一定会战栗不止、泪流不止。
来自于邪神的精神压制太过恐怖了。
自我意识的生存空间不断被侵占、挤压,整个精神和□□都要爆炸了般,憋胀、疼痛,甚至完全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
生死由己的姬尘盈,最恨这种身不由己的感觉。
可现在身体不是她的了,她甚至连应激的余地都没有。
眼睛还是她的,可是看的是什么,不是她能自主决定的了。
是噩梦、是精神污染的幻觉,还是克司碧的回忆?
全都不清楚。
姬尘盈只能感觉到,她的意识经历过被邪神压制的痛苦后,不知道被引向了哪里。
漫长的黑暗过后,覆盖了整座布里扎德山的白雪上形成了一束白光,顺着窗户爬进来。
可是姬尘盈什么都看不到,她只能凭着本能,扒开了一个黑红的、淋漓流着黑红的粘稠液体的洞口,才爬了出去。
低头一看,原本熟悉的,属于自己的高大而强健的身体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具幼小的身体,身上都是来不及擦的羊水和血。
再转身,她看到了那个把她“生”出来的“母亲”。
另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同样幼小,同样浑身都是血的“母亲”,被绑在一张斜十字架上。
她从她的腹部爬出来,她张着眼睛,她早就死了。
紧接着,“母亲”被大卸八块,从头颅、四肢到躯干,整整齐齐切了八块,被一哄而上,分而食之。
她再看四周。身前是正在烤肉的火堆,围坐一团的是村民和仆人,个个都在贪婪地大口吃肉,红色的血和白色的脂肪还来不及擦干就塞进嘴里。
火堆再往前,是一张祭祀台。
祭台上画满了咒文,台上放着一具大理石白的立地神像,左臂、右臂,左腿、右腿,头颅,身体分三截,也是被大卸八块。
没等她看完,仆人一拥而上把她绑在了杀死“母亲”的那个斜十字架上。
她太小了,完全没有办法反抗。
穿着祭祀袍的老梅格鲁男爵,左手持鸢尾花十字剑,右手拿着一本书《审判书:恶魔之死》,朝她走来。
老梅格鲁一剑刺向她的腹部,叽里咕噜念着咒文,把她的肚子划开后,又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从自己的腹部爬出。
如此反复。
诅咒在她和她之间代际相传。
在她自己身上循环往复。
□□疼痛、精神崩溃,如何能描述这种折磨?
失去对时间的感知后,重复的、循环的黑暗刑罚成了她的唯一坐标。
那是她第一次产生了“还不如去死”的想法。
是的,这样任人摆布、任凭摧残,毫无还手之力的处境,还不如去死。
精神力一直在下降。
精神值跌零了吗?
她再次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再睁眼,又是相同的场景。她即将被开膛破肚,取出下一块“肉畜”。可似乎又有什么不同。
肚子被划烂后,异象乍现。
一轮黑红色的月亮升起,天空中乌云密布,雷电劈下,正中古堡的堡顶,精准劈烂了斜十字架。
一只散发着黑气的小手从她的腹部伸出来,抓住被劈烂倒在自己身上的十字架,从自己上一具□□的腹部爬出。
她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这个动作,已经无比熟练。
面前的小女孩是真的克司碧。
一滩烂肉一样的姬尘盈,猛然清醒,且无比确信。
聚集在古堡吃肉的布里扎德山庄众人,正觉得莫名其妙,就看到爬出来的克司碧,抓住困住姬尘盈的、自己上一具尸体的脚腕,五脏六腑流了一地也不管,面无表情把她拖进火堆,冷漠地看着她被燃烧殆尽。
“砰——”火焰蹿升至房顶,炽烈的火红中,姬尘盈看清了邪神的脸。
她听到了系统提示,精神值这次真的跌破零了。
感官和痛觉中枢切割了一般,真实的、被烈火灼烧的痛觉那么难以忍受,但身体完全生不起一丝反抗的本能。
有村民试图上来抓住克司碧,但还没靠近就被她周身掀起的能量炸得稀巴烂,血块和内脏溅飞在在场人身上。
完成体的邪神,不是普通人可以近身的存在。这下,他们才意识到危险,尖叫着开始逃跑。
新生的邪神走到祭台前,抓住了他们用来剁她身体的一把斧子。
“轰——隆隆——”
雪白的雷光如同一把锋利的斧头,震耳欲聋地砍亮了布里扎德山的天。
姬尘盈再次失去意识前,看到的最后一幕中,克司碧的嘴唇动了动。
她似乎在冷笑,说的是:“贱人。”
——
二十年前暴风雪封山,布里扎德山庄爆发饥荒。当所有的粮食都被消耗完毕,吃人是必然的。
变成怪物的食人魔村民,往往口流涎水、怪异诡笑。因为他们的原型是长期食用人肉而罹患库鲁病的布里扎德山庄人。
第一个被吃的,就是梅格鲁父子试图隐藏、扭曲她们的存在,甚至把她们污蔑成恶魔的,一对母女。
十二月二十六日凌晨,姬尘盈第一次进入古堡书房,看到那本日记的时候,就没有相信这个故事。
她当时就猜想,《审判书:恶魔之死》,不是老梅格鲁反复强调的所谓的神的启发,而是他的“灵感来源”。
只要用多数人的法庭,把一个女人审判成“恶魔”、“女巫”之类,就可对她做任何事情。
布里扎德山庄人“良心未泯”,既想吃人肉又不想承担道德压力,因此给自己找到了绝佳的免责声明。
那个“勾引”伯爵、试图报警“诬告性侵”的女仆伊莎贝拉,就被老梅格鲁选中成为了“恶魔”。
当然,这只是老梅格鲁自己的说辞,他甚至在日记里也这么写。
伊莎贝拉曾经差点报警成功。老梅格鲁那次花了大价钱,才摆平了那个接到电话的值班警察。
不肯屈服的伊莎贝拉不被洗脑,不被收买,也没有山庄里男人们的难听话打倒。
她坚持要为自己伸张正义,悄悄保存了证据,要等暴风雪过去,就跑出山庄,去城市里控告老梅格鲁男爵。
她当时还怀孕,是被老梅格鲁性侵所有。
老梅格鲁想要借此掩盖自己的罪行,他害怕了。
伊莎贝拉因此才成为“穷凶极恶、罪大恶极”的恶魔,和未出生的女儿一起,成为山庄的人畜。
可人肉也总有吃完的一天,怎么办呢?
老梅格鲁从布里扎德山神教的一个关于季节轮换、生死交替的“再生火祭”仪式中,再次得到了灵感。
如果把再生火祭的时间无限压缩,仪式的启动和结束放在同一个人身上,不就是一台可以无限循环、制造“肉畜”的机器了吗?
老梅格鲁第一次在伊莎贝拉身上实验这个黑魔法,失败了。
怀孕的伊莎贝拉被解剖开的尸体里,爬出来了一个看上去足有五岁大的小女孩,那是克司碧第一次进入游戏的登录点。
布里扎德山庄人完全疯了,他们抓住这个小女孩,开始了第二次的实验。
这一次,他们找到了失败的原因——在如此残忍的仪式面前,布里扎德山神的大理石像都落下眼泪。神唯一一次出手,救了伊莎贝拉和她的女儿一次。
正神的怜悯不但无用,而且廉价。
后来,她被受她庇佑的布里扎德山人推倒,肢解成八块,又被十字架斜插、贯穿,钉死在大地上。
没了山神的阻挠,布里扎德山庄人在克司碧身上又一次进行的再生火祭的时候,成功了。他们获得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肉畜”。
从此,邪神降世,诡术反噬。自布里扎德山庄而起,蔓延至整个游戏乃至于全世界的,名为“克司碧”的病毒,一发不可收拾。
“看到了吗。”
二十年前的一幕幕在姬尘盈眼前重放,她仿佛被困在布里扎德山庄的幽灵,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幕发生,什么都做不了。
克司碧的声音就在她耳边,“这就是你委以重任的人类做出来的事情。”
她在说什么?
似乎是看到了姬尘盈的反应,她又笑道:“我忘了,你现在失忆呢。”
“可如果现在就受不了了的话,那你之后怎么跟我斗呢?”
姬尘盈的思考也变得迟滞,她不自觉留下眼泪:“对,我受不了,我没办法跟你斗。”
克司碧似乎是笑了,听起来天真无邪:“那你还不如现在就去死。”
死?
她不要。
姬尘盈却像被触发了某个开关,原本在邪神的精神压制下,缓缓沉入不知名深海的自我意识突然暴起。
游戏面板上那个象征精神力数值的“0”猛烈震动几下,然后开始疯涨。
从姬尘盈的个人直播间画面看,她被邪神入侵意识后,精神值就在持续下降,躺在床上像是做噩梦般,躁动不安,始终陷入昏迷无法苏醒。
直到她精神力跌0后,直播间里的所有观众都以为她肯定完了。
神预游戏史上第一个在线人数破亿的个人直播间,迅速沉寂下去,观众被分流到其它选手直播间和公共直播间。
然而就在一个小时后,在线人数降到几十万的直播间,随着姬尘盈精神力的自主恢复又开始飙升。
“我去我去,这怎么回事,她买道具恢复精神力了?”
“首先确认她现在一分钱都没有,”
“其次确认精神力无法用道具恢复,”
“最后确认邪神不会给她改游戏数值……”
“排除一切可能,只能是她自己恢复了。”
0、15.6、32、56、78.3……
最终回升到了100。
精神世界再次地震,几乎要把姬尘盈拖入深渊的幻象寸寸破裂、崩塌。
剧烈的震荡疼痛过后,一切夷为平地。
姬尘盈猛然睁眼,先看到的是古堡主卧的天花板。她大口大口呼吸,心脏狂跳,眼眶发热。抬手抹去,她在不自觉地大颗大颗落泪。
浑身震颤,许久无法平复。她下意识开始用最习惯的方式让自己强行恢复理智和清醒,那是她七年前事故失忆后,梁筱教她的办法。
“想不起来的时候,觉得很混乱的时候,就思考三个问题:你是谁,你在哪儿,你在做什么。”
梁筱温茶一样的声音,已经成为了条件反射。在混沌之中,精准打击在姬尘盈最痛的神经上。
她下意识开始碎碎念:
“我叫姬尘盈,这里是神预游戏副本,这里是布里扎德山庄,我在假扮梅格鲁男爵,现在的进度和剧情是……”
老办法效果显著。十几分钟后,姬尘盈从那种切实的被开膛破肚、被火烧的痛苦和幻觉中恢复了正常。
直播间听她碎碎念着复盘副本任务进度,弹幕比她还激动。
“姐!你要能真的完成副本任务安全出本你就是我唯一的姐!”
“太牛了……太牛了,目前唯一一个参与邪神大逃杀成功逃生的玩家!”
“快躺下合影留念,我们以后就是老粉了。”
也不乏泼冷水的,但很快就被兴奋的弹幕挤下去了。
“也就是运气好吧……开局就拿到全本最强道具审判斧,杀了NPC也不能把她怎么样。有什么好吹的。”
“就是就是,看她装13就烦。没有邪神游管局特察部给她送热度,她还能这么火吗?”
“拔牙大个,把她的运气送归你你接得住吗?你扛得住NPC围剿还是抢得到关键道具,还是你敢杀NPC,你不吓尿就不错了。”
“你管被追杀叫送热度啊?bro就这样做不到就诋毁。”
“我不管姬尘盈只要不虐女我追定她了!”
外界的争议暂且不论。副本内,姬尘盈一恢复清醒,立即去检查自己的状态。
她从床上爬下来,扑到主卧那面样式古朴的镜子面前。
手指颤抖着,从口袋里抓出一根火柴,点燃了镜子旁边的蜡烛,对着镜子大力扒开自己的右眼眼皮仔细观察。
是黑色。
还是她自己。
那种精神领地被侵占的不适感消失了,似乎克司碧已经离开她的身体了?
她最后一点力气也被抽干了一样,躺倒在地上。认真感受自己身体的每一次呼吸、眨眼和心跳。
敲门声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