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燕郎君让梨 啃着梨的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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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马车上，黄老爷想到被烧成碎渣的邪物仍有余悸，他想同人倾诉一番，但眼睛扫了一圈后又默默咽回话头。
燕先生正闭目养神，不好出声打扰；这绿眼睛的郎君脸上挂着伤的模样冷若冰霜，更是不好搭话。
黄老爷眼珠转来转去一句话也没说成。
两刻钟后马车再次从城墙小门进了县城，时辰将到子时，城里夜市的小摊贩们都已陆续收摊归家。
为了帮黄府解决邪物，燕怀昉原本决定好去逛逛青岩县夜市的计划只能搁置。
回到黄府，阿热眼下那道被阴风划出的血痕在烛光下格外显眼。伤口长度接近两指节长，因为长时间暴露见风，周围的皮肉都变得红肿。
黄老爷踩着杌子下了马车就急叫管家去拿金创药膏。
夜半，待客厅内三人正歇坐烤火暖身。
黄老爷询问随侍的小厮，“夫人可歇下了？”
小厮恭敬回道：“未曾。方才内院的张妈妈来吱过声，听闻老爷和客人们回府，说夫人稍后便来。”
去取金疮药膏的管家此时也疾步到了待客厅，将一只密封好的瓷药罐呈上。
黄老爷道：“这是城内大医馆制备的药膏。功效极好，必不会让郎君留下疤痕。”
阿热偏头看向燕怀昉，见他没反对才收下道：“劳黄老爷费心。”
“哪里哪里，还要谢谢先生和郎君帮我解了性命大患。”
稍过一会儿，黄夫人亲自抱着燕寒简过来。
黄小郎君在几人出门后不久便已安稳入睡，只燕寒简睡觉认人，没看见身边有熟悉的人在，硬是怎么哄都不肯闭眼。
府上的妈妈们想尽办法也没招，唯独被黄夫人拥在怀里柔声唱童谣哄着，小孩才抽抽噎噎地收住眼泪。
这一通折腾就等到了燕怀昉回来。
夜里风冷，黄夫人披了件厚实的毛裘披风，燕寒简也被裹得严严实实。
小孩探头发现燕怀昉，霎时嘴一瘪开哭。他生气大人扔下他不管，乱扭着身体不让抱。
不过最后还是让燕怀昉用他常玩的球哄回来了。
回到浣月庭时，燕寒简早趴在燕怀昉胸前流着泪睡着。半道上他的小球掉落在地，所幸阿热一直走在后面留意着那颗吊在半空甩来甩去的球，第一时间就弯腰捡起来收好。
要是把小孩这最喜欢的小球弄丢了，那才是眼泪都要哭干。
落了一整晚的大雪在天色完全亮起前堪堪停下，屋顶和院里到处都积着雪，白茫茫一片亮得人头晕。
庭院中落脚的地方已经被粗使婆子清扫出来，石板小径被化雪浸得水光润润。
黄老爷一大早带着答谢厚礼来，听燕怀昉打算离开青岩县，欲意挽留：“雪路难走，燕先生何不等天晴再离开？”
后又知晓已雇好马车，连忙说：“这事好办，若那车夫愿意多停留几日，食宿工钱我黄某来出。若不愿，府上的车夫也是经年好手。”
黄老爷接着道：“青岩县的大戏楼和郊外马场还有那夜泊曲都是消遣的好去处。过两日有雪地马赛，先生既是头次来，定要好好地逛上一逛。”
“况且先生救我全黄府上下性命，也好叫我尽一尽地主之谊才安心呐！”
在黄老爷的极力劝说下，燕怀昉思索后决定在青岩县多停几日，待雪停一两日再离开。
黄老爷顿时喜笑颜开，派浣月庭的小厮柏青去城门寻那车夫。
不多时柏青快步回来回话：“老爷，车夫答应再多等几日，我擅自做了主叫他到时直接在正门候着。”
柏青说话机灵，面庞和管家有些挂相，想必是被老子爹提点过几句。
第二日，黄老爷做陪客领燕怀昉这个座上宾去大戏楼看戏。
作为大戏楼的常客，一间题字“流芳”的雅间时常为黄老爷空留着。
进了室内，桌椅小榻、花果热茶样样不缺。红腊梅的香气把茶水都腌入味，饮入口先尝到的是清冽梅香。
楼下大堂人声鼎沸，高朋满座。
戏很快开场，闹台的锣鼓梆子急促响起。
一出《春草闯堂》①情节跌宕起伏，台下看客们连连拍手叫好，中途不间断有赏物扔上台子。
阿热看得入迷，不自觉和燕怀昉絮絮叨叨说起话来。
燕怀昉一耳两用，右耳朵是伶人咿咿呀呀的戏声，左耳朵是阿热稀奇古怪的问题。
“老爷，丞相比尚书权力大吧？”
“有时也受各种方面的影响，姻亲、家族、师门同窗。”
“哦。”阿热又问，“那李小姐怎么会同意把婚事定在薛玫庭身上？只是因为薛玫庭帮她解了围？”
燕怀昉一瓣橘子投进嘴，“因为他是个好人。”
“是好人就要嫁吗？她如何确定薛玫庭成婚后也一样好呢？”
没等燕怀昉回话，阿热突然负气说道：“总说婚姻大事，可多数潦草荒唐，用的是女子婚姻来办旁人的大事。”
不管是以身相许还是两国和亲，女子意愿从来都不重要。
燕怀昉明白他的不忿是因为想起母亲，遂把捧梨磨牙的燕寒简塞给他，飞快岔开话题：“快抱着，老爷我手酸了。”
啃着梨的燕寒简被换到阿热怀里也没哭闹，还热心把梨分给他吃。
阿热脑袋后移，压下小孩的手臂拒绝了这颗流满口水的梨。
这之后他的兴致都不太高，半场戏过了没多久就和燕怀昉报备要出去透气。
黄老爷心思玲珑，先前一直坐着装聋没出声，在阿热起身的时候才插话：“郎君可去集会耍耍？我差柏青跟着，他是管家的独生儿子，自小帮忙跑腿，对青岩县的巷子胡同熟悉。”
阿热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刚重新回到燕怀昉怀里的燕寒简知道阿热是要出去玩，丢掉梨子慌慌从大人腿上梭下去，在后面步伐磕绊地追着人跑。
阿热停下脚。
等小孩追上，两只手臂紧紧环抱住了他的腿，燕寒简仰起头嘟嘴看他。
阿热在等燕怀昉点头。
“去吧。”燕怀昉不拘着，放小孩出去玩，“小心行事，莫要闯祸。”
“是。”
年纪小的娃娃离开后雅间里瞬时冷清不少，燕怀昉凝神专心看戏，搭在扶手上的指腹互相缓慢轻柔地摩擦着。
这厢阿热和燕寒简出了大戏楼，柏青带他俩去集会溜达。
青岩县也有西市东市，不过和长宁不同，青岩最热闹的地方是东市。每逢大集会来往的游商很多，有时连大旦的商队都有，只是不怎么常见。
燕寒简被路边烤牛肉的香味勾起馋虫，口水直流。
十五文的烤牛肉分量不多，阿热一口气买了十份，请柏青一起吃。
“郎君不用在意我。”阿热的好意让柏青诚惶诚恐地摆手推拒。
柏青比阿热还小上一岁，因为爹娘是黄府的家生子，所以他从生下来就是家生子的儿子。自懂事第一天起想的就是怎么为主家办事，好以后顺利接替他爹管家的活。
主家只会在逢年过节或是办事得力的时候发下赏银，那是给下人的赏赐。而主家的客人同样尊贵，柏青从未听过有哪户主家会招待朋友似的对他们这些仆人侍从。
“你不吃岂不浪费了。”阿热执意要请柏青，“你不说我不说，没人知道。”
他又捏捏乖乖坐着等肉串的燕寒简虎头帽子上的老虎耳朵，说道：“这还是个奶娃娃呢，你放下心吧。”
“你站在边上盯着，都叫人吃不香。”
柏青没胆子一直忤逆府上贵客的孩子，只得拘谨挺背坐下，连屁股都没敢坐实了。
燕寒简嘴小牙嫩，阿热特意嘱咐过老板把其中一份烤牛肉切成小块。
十份香味扑鼻的烤牛肉上桌，阿热用筷子夹起一块，等温度降下不烫嘴了才喂给迫不及待张开嘴的小孩。
变成普通大小的乌鸦不请自来，它站在桌上盯着还滋滋冒油泡的肉跃跃欲试。
柏青当是普通的鸟儿，挥出手驱赶。
乌鸦脾气怪得很，低头就要去啄柏青伸过来的手，下一瞬被阿热捏住鸟喙朝旁边拉。
“你的尾巴毛不想要了？”阿热松开手，夹了一片牛肉放在它面前，“老爷可说了小心行事，你不许惹祸。”
他转脸稍稍给柏青解释：“这是老爷养的鸟。略通人性，只是性格不好。”
柏青早养成凡事先告罪的习惯，站起身躬身作揖，“是我眼不识珠，郎君莫怪。”
阿热看他一眼，没再说话。
集会上多的是逗趣玩乐，经过套圈的摊子，燕寒简手指向最远处一个关着猫儿的笼子。
想要的意思很明显。
阿热不语，掏钱先买了十个竹圈让燕寒简丢着玩。
小孩根本不知道套圈怎么玩，手上握着十个套圈或扔或砸，什么都没套中就一个不剩。
他昂头看阿热，阿热懂事的再掏钱。
陆陆续续买了快一百文的竹圈，燕寒简只误打误撞套住一个坠着杂色珠子的香囊。
摊主脸都快笑烂了，从布袋里翻出一个干净的递过来，嘴上还说话勾燕寒简继续玩，“小郎君喜不喜欢猫儿？让哥哥再买些圈套住带回去解闷儿啊？”
阿热听见这话顿时冷下脸。
燕寒简已经能听懂大部分人话，燕怀昉平日都宠着他，要什么给什么。他若是还想玩，阿热自会再掏银子，但轮不到一个做生意收钱的这样哄骗。
柏青在旁立马开口斥道：“你这人怎么做生意的？不和我们郎君交谈，倒是没得对一个不经事的小儿说胡话！”大户人家里做奴仆的，在外说话做事都比普通人家强势得多。
“哎哟哎哟，是我说话不妥，郎君莫气。”摊主觑着阿热的脸色收起笑，另送了个模样精致小巧的陶瓷摆件。
一只伸腰姿势的狸奴，腰背是橘毛，肚腹和四条腿皆是白毛。
文人把这叫做“金被银床”。
不过阿热觉得笼子里那只碧绿眼睛的“乌云豹”更好。
倒是摊主听见阿热要套猫，嘴角又扬起来，“郎君确定？若是十个圈下来两手空空，我这小本生意可是再没有搭头送了。”
笼子里那只品相样貌上乘的“乌云豹”是他花大价钱买来做饵的，十个竹圈一个不空地套住才能带走。
赚的就是人的赌性。
冬日里风急，笼子摆得远而竹圈轻巧，是以几次集会下来还没有人能把这只猫儿套走。
“别废话。”阿热付了钱拿到竹圈，脸上恣意笑着，“你别耍赖就行。”
事到如今居然还要感谢那几个用他性命取乐的哥哥们。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燕郎君让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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