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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相撞 ...


  •   清晨的阳光漫过校园,气温暖暖的,消褪了几分寒冷。
      高三八班,厚厚的复习资料摆满了课桌,有些人的摆在书桌上垒高高的,坐后面的同学不抬高头还真看不见黑板了。
      班主任也说出了那句几乎所有老师都会说的话,“书本垒得那么高,你以为挡住的是谁,是老师么?是你们自己的前途!”
      温理看着全市二模发下来的成绩条,也就上学期的期末成绩。距离去年的一本线还差35分,在云城也就勉勉强强能上个普通二本学校。
      这个成绩在班上乃至年级既不会太出众,也不会在班上属于垫底的存在,一切都把控得刚刚好。
      下节课是数学课,她拿出数学教辅和草稿纸出来预习一遍等下要上的内容,并写一遍课后的练习题。

      现在是大课间时间,总共三十分钟。教室里熙熙攘攘的,走廊外里有三五成群的的人组队聊天,也有人手拉手结伴去上厕所,顺便讨论今天午饭吃什么。
      隔着一条过道,旁边不知道谁踢到了她的椅子。那人看了她一眼后,又若无其事的继续和别人聊天。
      笑声很大,声音也很大。她们聊得很热烈,聊生活,聊明星,聊天南地北………她们聊着聊着就挤到了温理桌边,她的位置硬生生地变小了一圈。
      有人走到她桌旁,用脚踢了她的桌子。男生的力气很大,桌子被踢歪歪了一半。桌子的不平衡连带着草稿纸也被握着的笔尖狠狠划破,留下一道狰狞的墨痕。
      “他妈的小婊砸你什么意思,这道题零分?让你给我抄答案,你就给我写了个零分?糊弄谁呢?”
      魏宇抓起答题卡狠狠甩在温理脸上,眼底翻涌着凶煞,“密密麻麻的就写了个零分?你他妈故意的是不是?想让老子继续在班上一直垫底呢?”
      温理放下笔,草稿纸上是刚演算好的题目,“我的答题卡也是零分。”
      郑义琴扫过温理桌面上的草稿纸,冷笑道:“他妈的,小婊砸你最好别搞什么花样,要是敢耍我们,后果不用我多说吧?”
      “郑姐,别给她脸了,要是敢耍咱们,今天下午放学不得陪她一起去玩玩?”
      何佳晴,也就是温理的前桌,小团体的一员。
      “是啊,翅膀硬了,再吃一顿拳头就好了。”
      魏宇拿过那一本写满算式的草稿纸立马撕掉,簌簌的碎屑从温理的头上洒落,她保护性地闭上了眼睛。
      “他妈的小婊砸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样,下次的摸底考试老实点给我抄,懂?”
      这边角落里的动静挺大,班上的人对于这场面已经见怪不怪了,没办法谁让人家有个副校长的爸爸呢?没必要为了不相干的人得罪郑义琴。
      警告一顿后,小团体几人大概是觉得累了,对着温理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后门的一伙人勾肩搭背,桌椅拖拽的刺耳声同嬉笑叫嚷混在一起,显得整个教室格外的吵闹。
      “咱们就别为难人家了,人家从一中过来了,听说也是学霸呢,现在好了,数学七十分都没有,也是怪可怜的。”
      “哈哈哈哈哈,这不都是她自己活该么?所有心思都拿去勾引男人了,哪还有心思学习啊。”
      “哦对了。郑姐小心点哦,可得看好你对象了。不然又得发挥婊子体质去勾引男人了。”
      旁边的人闻言一顿哄堂大笑。

      这些人只让温理心泛恶心,本能的恶心。本是宽阔的教室在温理看来只有的是无尽的压抑,窒息,逼厌,黑暗…………透不进一丝光亮,压得人彻底喘不过气来。
      阿鼻地狱,传说中无间地狱。是佛教八热地狱中最底层、最痛苦的地狱。
      温理想,她现在不就是置身于此么。
      到底什么时候恶人才能得到惩罚?什么时候权势才能不压死人?什么时候自己才能不战战兢兢?

      温理抿着唇,纤长的睫毛如羽翼垂下,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翳。只有像条自己死鱼一样麻木无趣,他们才会感到兴致缺缺。
      唯有无意识捻着衣角的那只手骨节微微泛白,透露出她的情绪。
      良久班里后门的笑声依旧很大,温理却习惯性的不受干扰。她利用剩下的时间背了会儿英语作文,提笔默写完一遍后,又看了眼时间,还有五分钟就上课了,下节课是自习课。
      温理知道他们是不会再过来了。
      她深呼吸一口气,小心翼翼的从抽屉里拿出另一本常用的草稿本,指尖翻到写着几科试卷大题的密密麻麻答案的那一页,再和老师发的答案对照,后一一统分。
      温理看向日历上的日期:六月的,7,8,9就是考试时间,还有三个多月。云城外国语的高三不止延迟放假,学校也是提前开学的,基本上都是过了正月初五就要来学校了。
      今天二月十五,开学后的一个星期。
      她又抬头望向教室前方的墙面,墙上贴的正是一轮复习总动员的时班里拉的横幅,红底黄字,熠熠生辉——以梦为马,不负韶华,未来可期。
      快了,很快就要结束了,一切都快要结束了。

      八班的班主任姓韦,是个四十多岁的妇女,带着黑色边框眼睛,扎万年不变的低马尾。上课严肃,管理班级也管的严格。
      韦丽萍教的科目是化学,下课铃一响,她把今天的作业布置完后,拍拍课本就说了声下课。
      走到门口时,她瞥了眼安分坐在角落里的温理,“温理,跟来我办公室一趟。”
      高三办公室。
      韦丽萍看着前面安静站着,低头看着鞋尖的温理,她忍住了皱眉头的冲动,“温理,你来八班也快一年了吧?”
      温理抬头,轻轻应了一声。
      韦丽萍问她,“二模的成绩条,我已经下发下去,温理,你觉得你考得好么?”
      温理始终低垂着眉眼。
      “你看,连你自己也觉得不好。”韦丽萍说,“你是从一中那边转过来的,能考上一中的都是底子不错的,我看你之前高二的成绩也不错,怎么来了外国语就成这个鬼样子了?外国语百分之八十的一本率,你看看你现在竟然连一本线都达不到。”
      “温理。老师是想问问你,你这是怎么了?自从高三一模过后,期间考试也不是层出不穷,你的成绩都是阶梯式的下滑。六月就高考了,你这样的成绩不行啊,到底是什么原因?可以跟老师说说么?”
      温理说,“没什么原因,是我自己松懈了。谢谢老师的关心。”
      韦丽萍颇有几分语重心长的说,“温理,希望你能自己好好想想,什么都没有自己的前途重要。一百步路,前面你已经走了九十九步了,最后的关键一步,希望你不要再掉链子了。”

      走出办公室,温理心底一片漠然。
      旁人眼里闪闪发光的青春、高三,于她而言不过是无尽压抑的一年,渴望快速结束的一年。
      是课堂上飞来的纸团、是背后恶意的纸条、是随时可能到来的羞辱殴打…………是太多太多未知的屈辱。
      就算再努力又能如何呢,身心的不健康总会拉大她与别人的差距。
      课上有观点是不能表达的,课后有疑问也是不能去问的。因为她越是出众,那些巴掌就越密集,伤口就越疼。
      总有人见不得你好,恨不得将你推进泥潭里,永世不得翻身。

      前几日小雨霏霏,今日却难得好天气。晴空万里,天边云朵飘飘悠悠的点缀着这片蓝天。
      从三楼看下去,树叶作响,红色的五角星国旗随风飘扬。操场上零零散散的有几个穿着校服的男生打篮球,校道的石凳上也三三两两地坐了些女生,有的在看打球,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看书…………
      走廊拐角时,和迎面而来的人一不小心就撞上了。左肩擦到他的右手,肌肉结实,很硬。
      温理手臂顿时传来丝丝的疼痛,飞走的思绪也立刻飞回来了。手中捧着的试卷哗啦啦洒落了一地,那是英语老师在办公室叫她顺手拿回教室给课代表的。
      意识到自己撞到人了,温理本能连忙后退几步,顾不及洒落的试卷,她心里一慌,“对不起同学,你没——”
      温理抬头,瞳孔微微收缩。
      眼前是一个很高的少年,大概1米85以上,1米65的温理堪堪只到他的下颌处。
      少年穿着和她一样的白色校服,明明这个时候的天气还算寒冷,他外面只穿了件薄外套,里面是一件校服短袖。领口的扣子没有扣完,精致的锁骨一览无余。再往上,是一张极具攻击性的脸,只是那额角还贴着白色纱布。丹凤眼狭长,鼻梁英气高挺,削薄的唇微微抿着,整个人周身间萦绕着淡漠疏离。
      没想几天后两人还是再次碰面了,温理并未感到意外,毕竟都是一个学校的,还同一栋教学楼。
      温理抿唇再次说了声对不起,然后蹲下身来一一捡起洒落的试卷。
      试卷三十多张,有几张洒落到他的旁边。恰巧有张试卷的一角刚好被一双白色运动鞋踩到了。
      白色运动板鞋移开,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夹着试卷递给了温理。
      两人靠的有点近。
      女孩肤胜白瓷,五官精致,长长的睫毛如蝴蝶的羽翼般微微颤动,乌黑得根根分明,陆胥好像都能一一数清。
      温理接过试卷,目光不敢乱瞟,轻声对他说:“谢谢。”
      他微微俯身向前,声音不辩喜怒,“你好像很怕我?”
      强烈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温理抱着试卷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没有。”
      他的眉眼依旧冷漠如冰,眼里没有丝毫的笑意,“是么?”
      温理沉默了会儿,“害怕你的话就不会在昨天大喊那一声了。”
      陆胥又再度向她逼近,低声重复着,“是么?”
      她脖颈很纤细,很白皙,又带着脆弱,仿佛稍稍一用力便会折断。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一道声音蓦然在两人身后响起。

      陆胥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姿态慵懒冷漠。
      还有一张试卷在他的手上,温理轻声说,“可以把试卷还给我了么?”
      陆胥淡淡瞥她一眼,将试卷递给她。
      “谢谢。”
      试卷已经捡完了。
      温理整理好,又数了一番后,确保没有遗漏后就抱着试卷离开。路过郭思雨身边时,就听见她问:“你怎么拿了那么多试卷?”
      温理并不想和她过多接触,她不喜欢郭思雨,对她也没什么好印象,说完就想立即走:“这是英语试卷,英语老师叫你对照着第一张的答案,修改其余试卷的听力部分并统分。”
      郭思雨,英语科代表,同时也是八班的班长。
      温理只觉得格外的讽刺。
      冷眼旁观之人,却担顾全大局之责。这是温理对她的定义。

      往前走了一段,就看到走廊有不少人趴在栏杆上看着那处的两人。
      “哇去,八班的郭思雨又来找陆胥了,也是深情啊。”
      “啧啧啧,瞧这郭思雨长得也不赖啊,陆胥怎么就瞧不上呢?”
      “我也觉得,人家都追他那么久了,是我的话早就同意上了,反正有个美女对象也不亏。”
      “虽说人家郭思雨是挺漂亮的,但是人家陆胥长得也不差啊,大帅哥一枚,有颜值有身高,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
      温理转过身看过去,少年身长玉立,风吹起了他额角乌黑的碎发,脸上的不耐烦毫不掩饰。
      她长长的睫毛垂下,不着痕迹地掩去了眸底一闪而过的讥讽。
      教室里,后门依旧嘈杂刺耳,无疑还是班上的那个小团体。
      烂泥里的一团臭虫,臭味相投,三观一样的不正,所以才玩到了一起。
      温理拿出书包里的水杯,她不敢喝太多,就喝了一小口润润喉咙,原本干燥的喉咙顿时就舒服多了。
      喝完后又继续写作业。

      高三二班。
      此刻是下课时间,教室里不少人在埋头苦干或者走过位置去询问问题。
      苏珩的座位就和陆胥隔了一个过道,“郭思雨又来找你了?”
      少年懒懒散散地窝在位置上,一双修长的双腿随意舒展,听到苏珩的话,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苏珩开玩笑道,“要不就从了吧?”
      陆胥懒散的掀开眼皮,瞥了他一眼,声音还是一成不变的凉薄,“什么货色都配得上我的?”
      苏珩听到他这句话不争气地笑了,“咱们陆哥还挺高傲。”
      陆胥修长的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笔,像是随口问道,“她是哪个班的?”
      “嗯?郭思雨?”苏珩楞了一下,脑海里想了一下说道,“好像是八班的,还是班长来着。”
      “你问这个做什么?”
      陆胥也是牛人,人家追了他那么久,竟然连人家是几班的都不知道。
      “没什么。”

      夜色晕染,忽然下起了细细的小雨,天气也冷了几分。
      温理洗完澡过后就在坐在桌前刷近几年的模拟题,写的是语文卷子,刚好写到了默写题。
      元嘉草草,接下一句。
      笔尖微微一顿,随即提笔写下,“封狼居胥,赢得仓皇北固。”
      今天下午上课,英语老师关心地问失魂落魄的郭思雨怎么了,她说“老师我没事。”
      笑容笑得勉强。
      温理知道她又被拒绝了。
      试卷上,白色的草稿纸上又落下两个字——“陆胥。”
      字迹整齐漂亮,清隽有力,横竖撇捺间笔锋内敛,字迹之间暗藏锋芒。
      他叫陆胥,那天温理在楼梯口听到的。
      温理打开窗户外,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下过雨的天空是没有星星的,一片暗沉。
      楼下路灯闪着昏黄的灯,有几盏路灯在前几天坏了,还没有人来修,那灯光忽明忽灭的,闪得很频繁,给这种阴雨天的夜晚平白增添了几分阴沉黏腻的氛围。
      半晌后,她在名字末尾重重添上一个问号。
      最后那一点力道极重,好似利剑能戳破层层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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