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暗涌 有肩章的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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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津港的风还带着凉意。
内科诊室上午不算太忙。宋晚看完最后一个病人，门关上，室内忽然安静下来。
坐了一会儿，低头看着桌面，病历夹合着，水杯盖拧着，键盘旁边放着半包纸巾。她伸手碰了一下水杯，凉的。一早倒的，忘了喝。
她把那杯水端起来，凉水润了一下喉咙，放下。然后打开医院内部系统，找到人事申请那一栏。调科申请表。理由一栏，光标跳了两下。她打了一行字，看了三秒，删了。又打了一行字，又删了。最后只留了四个字——“寻求成长”。点了提交。
屏幕显示“已提交，待审批”。
门被推开。林佳晓靠在门框边，手里拎着一个白色打包盒，用鞋尖点了一下门框："给你带了份饺子。"
宋晚抬头看她一眼："你们吃完了？"
"嗯。"林佳晓走进来，把打包盒搁在她桌上，顺手把醋包从口袋摸出来压在盒子上面，"趁热吃。"
林佳晓比宋晚早两年进内科，个子不高，嗓门不小，和宋晚关系最好。
打开打包盒，饺子还冒着热气。林佳晓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来，翘着腿，从自己兜里掏出一双一次性筷子掰开，伸进盒子里夹了一个，蘸了醋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猪肉白菜的，他家就这个馅还行。"
宋晚也夹了一个，咬了一口。
"你今天不忙？"林佳晓咽下去之后看她一眼。
"还行。"
"还行就是忙。"林佳晓把筷子搁下，"你今天不太对劲。"
"哪不对劲。"
"感觉。"
宋晚低头又夹了一个饺子，没接话。林佳晓歪着头看她，"不对，你肯定有事。"
"……我申请调去急诊了。"宋晚把饺子咽下去。
林佳晓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过了两秒才放下："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
林佳晓把手里的筷子搁在打包盒上，靠回椅背，看了她几秒："宋晚。"
"嗯。"
"你想清楚没有。"
"想清楚了。"
林佳晓没接话。视线移开，落在窗台上那盆绿萝上，又移回来："急诊什么强度你不知道？夜班排到吐，吃饭靠抢，上厕所都要跑着去。"她停了下，"你一个内科待了几年的人突然跑去急诊，你跟我说你想清楚了？"
"我想换个地方。"宋晚放下筷子。
"换个地方可以换去心内、呼内、神内，哪个不能去？"林佳晓脸都涨红了，"你非要去急诊？"
一旁的人没说话。
"宋晚，你的虎牙已经大半年没向我展示了。"林佳晓看了她很久，慢慢地说。
"以前你笑的时候会露出来，左边那颗，尖尖的。"林佳晓用手指点了点自己左边嘴角，"我已经想不起来上一次看见是什么时候了。"她停了下，"你调去急诊，是因为忙起来就不用想别的事了对吧。"
宋晚低头看着面前那半盒饺子，醋包压在盒子底下，边角皱巴巴的。
"佳晓。"
"嗯。"
"我没事。"
林佳晓看了她一眼，然后站起来，把自己的椅子推回去："行，你说没事就没事。"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饺子凉了就不好吃了。"说完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脚步声远了。
宋晚站在空了的诊室，环顾一圈。桌上那盆绿萝是她去年秋天带来的，长了好几片新叶子。她伸手碰了一下最顶端那片，指甲盖大小，嫩绿色，薄得透光。叶子在她指尖弹了一下，弹回来。
推开门，走廊尽头的窗口开着一条缝，风灌进来，冷而干净。
三月的风里，玉兰花开了，又落了一些。
津港市花园路23号小区外，穿着黑色夹克，深灰卫衣的身影立在一颗树下。
陈烬已经记不清自己来过多少次了。他休息日来，有时是下午，有时是傍晚，站在小区对面那棵树下。
这个位置他已经站得很习惯了，脚下那一小块比旁边硬实一些，草长得比别处矮。
他正看着她从铁门里走出来。
穿一件深灰色外套，牵着女儿，小女孩明显长高了一些，两根小揪揪变成了一个马尾，在脑后晃荡，宋晚头发又长了一点，从肩膀垂到了胸口。她走到路边，俯下身跟女儿说了句什么，然后直起身来往左拐。
他想起那天晚上，路灯底下，她看了他的肩章一眼，然后往后退了那半步。
那半步后退的距离，他记了大半年。有肩章的外套，即便每次都是悄悄站在那颗树下看她，他也没有再穿过
有时看不到她，他就想她。想她今天在做什么，回到家有没有人给她留灯。
见到她，怕刺痛她，只能看着她从他视野里经过，低着头，步履匆匆。
他立在原地，不敢上前，甚至觉得那一眼比不见更难受。
大半年里，他就在这种被人拿着小刀一点点戳着心口的感觉中反复被撕扯。
陈烬站在树下，目送她们走远，直到她的背影在拐角处消失不见。
树的叶子在三月开始冒出新的绿芽。他站在树下抬头，枝叶间漏下来的光碎了一地。
回到宿舍已是晚上。
蒋川把门推开，脸上带着一种陈烬很熟悉的表情——那种“有个事要跟你说，但我还没想好怎么说”的样子。
“说。”陈烬正在擦水枪，没抬头。
“队长让我带个人来队里转转，”蒋川靠在门框上，“他表妹。刚调来津港工作，还不熟，队长说你今天休息，让我叫你一起吃个饭。”
“不去。”
“我就知道你会说不去。”蒋川走进来，在他旁边蹲下，“但你这次最好去。队长说了，他表妹见过你照片，点名想见你。”
“不见。”
蒋川站起来，看着他的后脑勺：“人家从外地调过来的，女孩子都这么主动了，你就当认识认识新朋友”
陈烬没说话，把水枪举起来对着光看了一眼，“不见。”
“你——”蒋川站起来，“队长面子也不给？”
你让队长直接跟我说”，陈烬把水枪放下来“
蒋川盯了他两秒，转身走了。
几天后，基地操场，下午训练，
五公里跑刚结束，大家撑着膝盖喘气，
陈烬背心湿透，在单杠旁边做拉伸。黑发茬上蒸腾着水汽，眉骨压得深，鼻梁高得遮光，一滴汗挂在他锋利的下颌线上，肩胛骨在薄薄一层背心底下撑开，能看到分明的腹肌线条。
这张脸上此刻没什么表情。
旁边忽然有人吹了声口哨，低低的，带着点起哄的意思。
蒋川顺着那方向抬头——基地门口的铁栅栏外面站着一个女的。很年轻，二十岁出头，穿一件杏色大衣，长发散着，手里拎着一只小包，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视线穿过跑道，落在训练场的一个点上。
陈烬在做臂屈伸，背影对着门口。
蒋川用鞋尖踢了一下陈烬的脚踝：“诶。”陈烬没停。“诶。”蒋川凑过来低声说，“门口那个，就是队长表妹。是不是来找你的？”
陈烬从单杠上下来，站直，顺着蒋川的目光往门口扫了一眼，视线收回来。“不是。”
他说着，弯腰拿起地上的水壶，拧开盖喝了一口，没再看那个方向。
训练结束的哨声响了，队友们一窝蜂往门口涌，围过去搭话。
蒋川被人群挤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陈烬的方向，他正往外走，像是要回宿舍换衣服。
人群里这时传出一个声音，女声，细细的，很清晰：“陈烬。”
杏色大衣从人堆里走出来，走到那个背心湿透、五官深得像刻出来的人面前，站定。
她比他矮大半头，迎着光线仰起脸，笑了下，把手伸出来：“认识一下，我叫周桐。”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暗涌
